风云小说 > 都市言情 > 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 第452章 硬改(上)(求订阅求月票)

夹具锁定的绿灯亮起,临时金工隔离区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平时这只是一盏普通的指示灯,换个晚上没人会在意,但今晚,十几个人的目光全盯在它上面。

那块旧封装件泛着枪灰色,被稳稳扣在低速切割夹具里,边缘还留着以往加工压出的浅痕。

它看着不起眼,甚至有点粗糙,刚从宋德海那间工厂加急送来,现在,它躺在京城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被一群顶尖工程师围着。

许廷安没急着启动机器。

他戴着薄薄的防静电手套,手搭在夹具旁,脸色绷得很紧。

“再查一遍。”

旁边的年轻工程师愣了一下:“许老师,刚才已经查过两遍了。”

“那就查第三遍。”许廷安头也没抬,“今晚谁要是嫌流程繁琐,现在就出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再回来。”

年轻工程师立马闭嘴,老老实实拿起卡尺和电子记录板重新核对数据。

主控室这边,邱明远抬头扫了一眼硬件监控画面,忍住了没催。

大凉山缓存池的容量红条就挂在屏幕右上角,正一点点往前逼近。

情况很急,但他知道硬件改动和敲代码不一样。

代码写出问题还能回滚版本,陶瓷封装件要是切偏一毫米,整块材料就彻底报废了。

赵晓峰坐在操作台前,视线不断在两块屏幕间切换:左边是KX-17芯片的温度监控,右边是旧封装件的实测绘图。

熬到现在,他胃里发空,咖啡得太多,泛上来一股子苦涩。

但凌晨的主控室里没人抱怨疲累或者困倦,大家都在硬扛。

隔壁休息室,林允宁盯着只读终端的屏幕一动不动。

他手里捏着半块苏打饼干,半天没往嘴里送。

沈知夏看不过去,伸手把饼干抽了出来:“吃不下就放着,捏得满桌子都是碎屑。”

林允宁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默默把那半块饼干拿回来,两口咽了下去。

沈知夏也没吐槽他。

高压之下,人的身体机能经常会把饥饿感排在最后。

她只是得时不时打断一下,免得林允宁彻底陷进那些数据和曲线上出不来。

金工区,第三遍复核出了结果。

孔位存在偏差,底座偏厚,热核心位置不对,屏蔽盒可能会压到飞线,陶瓷边缘甚至还带着些旧损伤。

“热核心偏移,三点二毫米。”

听到这个数字,许廷安脸色更沉了。

在日常生活中,三毫米不值一提,但在这种非标的裸板上,这意味散热部件和发热源彻底错位。

赵晓峰在通讯内线里叹了口气:“许老师,这偏得确实太多了。”

“看到了。”许廷安在屏幕上放大测绘图,把原件的热核心位置跟KX-17的热斑坐标重叠比对。

两个高亮区域中间,明晃晃地隔着一块空白。

他指着屏幕交代:“原先的设计,是对准这边的热源。但咱们现在KX-17的热斑在另一头。宋德海选的材料是对的,可惜结构完全不匹配。”

旁边负责机加工的工程师低声接话:“要是按原样硬压上去,最烫的那块芯片位置反而是悬空的,根本导不出热。”

“没错。”许廷安点头,“不仅起不到降温作用,受力点不对,反而会把压力全压在不该受力的地方。”

赵晓峰心里十分清楚后果。

KX-17现在的隐患不单是温度高,而是受热不均。局部的高温压不住,内核任务调度再怎么优化也会越来越卡。

要是封装件安装位置不对导致裸板受力不均,扯断了飞线,那后果就不是降频,而是计算节点直接掉线。

大凉山那边还在干等。

侧屏上挂着秦雅的视频连线,她裹着外套坐在机房,手边压着一叠镜像索引确认单。

她没出声催促,只是隔几分钟瞄一眼京城的画面。

测绘图上的隐患被逐一列出排查。

孔位偏差、底座厚度、热核心偏移、陶瓷旧伤,以及屏蔽盒压迫飞线的风险。

五个实打实的工程难题摆在眼前。

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嘀咕:“这修改量,几乎跟从头重做一件差不多了啊。

许廷安打断他:“比重做麻烦多了。重做还能从图纸阶段规避问题。现在我们是拿一块已经定型的旧料,去强行适配所有的错位。这里不能碰,那里怕崩口。这是在走钢丝。”

工作台前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廷安扫视众人:“现在都看明白了吧,还有谁觉得这玩意儿修修补补就能直接往上装?”

没人接茬。

许廷安拉紧了防静电手套:“今晚KX-17能不能保住,就看咱们手里的刀和绝缘测试的数据了。宋德海把材料弄来了,剩下的活儿得我们干。”

通讯频道里的赵晓峰听着这话,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念书那会儿在实验室修示波器,找个虚焊的线头就觉得自己动手能力挺强。

现在的场景还是在搞线路、孔位和散热。

但这回一旦弄砸,大凉山的数据、SU(3)的运算进度,还有新算力架构的稳定性,全都会受牵连。

大家都退无可退。

许廷安最终给出了硬改方案:

切掉边缘的陶瓷避开旧伤;底座磨薄,但绝不能伤到主导热路;废弃两个原本的安装孔,根据错位重新打孔;热核心没法挪动,只能靠导热填料和压片硬搭一座偏置的“热桥”;屏蔽盒拆掉一半给飞线腾地方,然后再重新固

定。

年轻工程师忍不住问成功率能有多少。

许廷安不耐烦地说道:“考虑成功率有个屁用,咱们必须得成功。”

这话把大伙儿都拉回了现实。

不搞什么热血沸腾那套,事实就是,眼前这条歪歪扭扭的野路子,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休息室里,沈知夏给林允宁换了杯温水。

“听着动静挺大的。”

“嗯”

“那你现在能帮上什么忙?”

林允宁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刺眼的风险标记,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这个我是外行,能不添乱就行了。”

沈知夏转头看了他一眼。

搁在以前,遇到这种事林允宁肯定得冲在最前面。

现在他坐在只读终端后头,居然懂得说“不添乱”了。

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至少他清楚,术业有专攻,这活儿他不能外行指导内行。

沈知夏心里稍微踏实了些,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行,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坐着别添乱。喝水。”

许廷安站回夹具前做最后确认。

负压吸附、绝缘台、显微检查依次就位,飞线禁区图层锁定,切割线确认完毕。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声确认,年轻的声音发紧,年长的声音发哑。

赵晓峰盯着屏幕上的飞线图层连眼睛都不敢眨;邱明远守着主控路径,用红笔划掉一项低优先级任务;大凉山的秦雅在核对新一批镜像索引。

每个人都死死盯紧自己负责的那一摊事,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扯断了这根紧绷的弦。

许廷安看了眼夹具里的旧零件,手悬在启动键上方,按了下去。

刀头缓缓贴上陶瓷边缘,声音很轻。

屋里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廷安盯着显微监控屏,右手悬在急停按钮旁边随时准备拍下去。

他的手很稳,但旁边的年轻工程师能清楚看到,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空调开得很足,这纯粹是压力逼出来的汗。

进刀、停刀、测量、清理粉末。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折磨人。

第一刀终于切完,切口粗糙还带着毛刺,但好在没有崩裂。

年轻工程师试探着问:“这算过了?”

“第一步而已,后面的事还多着。”许廷安依然盯着屏幕。

紧接着是打磨底座修改厚度。

磨多了会破坏内部导热结构,磨少了安装压片时受力就不均匀。

目标厚度是零点五五毫米,许廷安求稳,要求先磨零点四毫米。

年轻工程师有点急:“许老师,时间不够了......”

许廷安抬头瞥了他一眼。

虽然没发火,但光是眼神就足够严厉。

年轻工程师立马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时间再紧也不能拿唯一的材料去赌。

打磨的声音一点点啃着陶瓷,磨一会儿,停下来测一次,确认没问题再接着磨。

好在内部热路没受损,情况甚至比预想的稍微好一点。

许廷安这才示意继续。

下一步是重新开孔。

旧孔位根本对不上,强行拧螺丝会导致封装件受热后发生偏转,压坏底下的芯片。

第一个新孔打得很顺利,只留下一点轻微的毛刺。

可第二孔刚钻到一半,钻头就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异响。

许廷安立刻喊停:“停!”

显微镜头推近放大。屏幕上,孔壁一侧隐约浮现出一条极浅的白线。

年轻工程师脸色一变:“裂开了?”

许廷安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十几秒,才开口:“没裂,是材料以前留下的应力纹被钻头带出来了。”

“那还能往下钻吗?”

没人敢接茬。

继续钻,应力纹随时可能扩大变成裂缝;不钻,封装件就少了个受力固定点。

主控室里也安静了。

大家都清楚,这个孔要是废了,刚才的硬改方案就得全盘推翻重来。

休息室里,沈知夏看不懂屏幕上的白线,但屋里的气氛她看得明白。

她偏头问:“好像很严重?”

林允宁答道:“得看许老师怎么判断。”

“你觉得呢?”

“我说了也不算。”林允宁很清醒,“硬件不是我的专业,我插不上嘴。”

几秒钟后,许廷安终于下了决定:“改孔的形状。”

年轻工程师愣了一下:“改成椭圆形的?”

“对,钻头往内侧偏一点,避开外侧的那条应力纹。固定不牢的问题,等会儿靠压片补救,不能硬指望这一个孔。”

“可是......这样装上去会非常难看。”

许廷安反问:“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它漂不漂亮?”

年轻工程师被噎得耳朵泛红。

许廷安看着屏幕,语气缓和了些:“写操作记录的时候就照实写:孔壁出现旧应力纹,临时改打椭圆孔避让,固定强度用压片补偿。千万别写什么‘优化结构”改良设计”。咱们这不是在做优化,是在保住材料。

负责记录的青舟敲击键盘,一字不落把这话录进了审计日志。

赵晓峰看着那行大白话记录,心里反而觉得踏实了些。

今晚这活儿干得确实有点儿糙,不光改出来的图纸粗糙,操作日志写得别扭,加工出来的封装件更难看。

但每一处难看都是为了救急,都有实打实的工程理由,这就足够了。

椭圆孔打完,这块旧零件已经彻底失去了出厂时的规整模样。

边缘被削掉一截,底座磨薄了一块,两个废孔突兀地留在那儿,新打的孔一个圆一个扁。

它躺在操作台上,简直像个刚从废品堆里捡回来缝缝补补的破烂。

许廷安确认了一眼,点了点头:“接着来,做压片。”

压片的作用是重新分配受力。

原本零件孔位和底座都是完好的,受力均匀。现在一通改动,原来的受力结构全毁了。

既要把芯片发热点压紧,又不能压断脆弱的飞线,就只能靠临时压片把压力转移到主板能承受的区域。

赵晓峰在通讯里提要求:“压片边缘必须离第三根飞线至少零点八毫米。”

许廷安觉得这个距离太宽,容易导致散热核心压不到位。

两人在内线里来回拉扯,最终把距离缩减到了零点六毫米,赵晓峰就再也不肯松口了。

“不能再近了许老师。距离低于零点六,机器一跑起来线材受热膨胀,肯定出事。

赵晓峰盯着屏幕,硬着头皮坚持。

他平时挺憷许廷安这位老资格,但现在飞线区的安全是他负责,让步就是失职。

沉默了几秒,许廷安妥协了:“行,就零点六。但压片的安装角度得偏转三度,你马上重新算一遍热斑的覆盖率。”

“马上算。”

邱明远在旁边递了瓶水过来,赵晓峰接过来灌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下去,总算把胸口那股紧张的火气压灭了一点。

压片切好后,样子确实很难看。

一长一短,边缘不仅不对称,还为了避开线路刻意开出个缺口。

年轻工程师忍不住说:“这也太不像正式零件了。”

许廷安手里调着导热填料,头都没抬:“它本来就不是正式件。”

导热填料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这是临时配方,不讲究什么长期稳定性和量产工艺,只为了能在这短暂的时间窗口里,把错位的发热点和主板的导热管连起来。

许廷安亲自拿起细嘴注射器。

填料的用量必须极度精准,挤多了会溢到飞线区导致短路,少了又搭不上导热桥。

当填料的边缘推进到零点八五毫米时,他停了手。

年轻工程师盯着显微监控屏幕提醒:“好像还差一点。”

“够了。”许廷安放下注射器,“再多挤一点,剩下的事就不受我们控制,全看运气了。”

等待填料固化的这几分钟,金工区里没人说话。

人一旦停下手里的活儿,脑子就容易往坏处想。

好在赵晓峰很快把热量覆盖图发了过来:“根据现在的压片角度和填料面积,估算热斑覆盖率在百分之七十二左右。这是结合了模拟热源面积和热流数据算出来的结果。”

许廷安皱了下眉头:“才百分之七十二?”

“没法再高了。”赵晓峰解释,“再提覆盖率就得压到飞线,或者牺牲边缘的固定强度。”

许廷安盯着屏幕上的图。

百分之七十二的数据确实不怎么样,但现在的客观条件不允许他们追求完美。

他点了点头:“百分之七十二就百分之七十二。日志上记清楚,这是临时救急方案,绝对不能当成正式的热封装标准。”

最后一步是重新固定金属屏蔽盒。

原装的屏蔽盒边缘会压到那几根脆弱的飞线,必须强行剪掉一部分。

剪多了会削弱电磁屏蔽效果,剪少了又有切断飞线的风险。

许廷安看着那个做工精良的屏蔽盒,眼神里透出一丝可惜。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老厂长宋德海保养得也十分精细,但今晚别无选择。

“咔嗒”一声,钳口合拢。一小条金属边角料掉进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轻工程师看得直心疼。

许廷安瞥了他一眼:“心疼了?”

“有点。”

“知道心疼,说明你还分得清好赖。”许廷安动作没停,“但今晚这情况,咱们顾不上心疼。

改造完的屏蔽盒一边完好,另一边缺了不规则的一大块。

等把它重新扣到封装件上,整个零件的外观已经彻底没法看了。

金属压片半露在外面,导热填料的边缘清晰可见,两个废弃的孔位周围泛着白边,新打的椭圆孔像是一块拙劣的补丁。

许廷安端详了几秒,评价了一个字:“啧………………”

年轻工程师也绷不住了:“确实丑。”

“但每一处丑都有工程学上的理由。”许廷安接茬。

绝缘测试随即开始。

随着测试仪电压逐渐升高,屏幕上弹出了实时的阻抗曲线。

飞线禁区模拟点显示安全,屏蔽盒边缘没有出现异常接触,导热填料也未发生越界。

当最后一项指示灯跳成绿色时,基础绝缘测试正式通过。

屋里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但没人出声欢呼。

后面的热路径测试和动态接触测试还没做,更别提实际上机运行。但至少这块像从废品站捡回来的临时封装件,熬过了第一关。

快速热路径测试紧跟着接通。

屏幕上的曲线爬升得很慢,也不够平滑,但数据证明,它确实成功地把热量从模拟热源引导进了主体导热部件里。

赵晓峰盯着同步传来的数据,语气里终于带了点欣慰:“热路打通了。”

许廷安没让他高兴得太早,直接问:“热阻读数是多少?”

赵晓峰报出数值。

许廷安在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眉头虽然没松开,但脸色缓和了不少。

“勉强能用来救急。”

听到这话,金工区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弛了一些。

虽然这块拼凑出来的零件毫无工艺美感可言,更别提量产价值,但它身上那些粗糙的切口和补丁,实打实地解决了眼下最致命的问题:

能让机器今晚继续运转下去。

许廷安扯下设备标签,写上【KX-17临时热封装件-A】贴了上去。

想了想,他又在下面补充了一行:【救急专用,禁止长期满负荷运行。】

赵晓峰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里挺不是滋味。

这零件实在太难看,拼凑出它的过程也狼狈到了极点。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把它弄出来了。

邱明远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别发呆,数据主路径还没保下来呢。”

“明白。”赵晓峰立刻收回心思。

隔离休息室里,林允宁看着屏幕上的检测结果,终于松开了压在桌沿边的手。

沈知夏瞥见他掌心里被压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没有点破,只是把水杯推过去。

廖青舟正在后台归档刚才的检测数据。

许廷安通过内线提了个要求:“廖老师,日志里再加一句。”

“您说。”

“外观不合格。”

主控室里安静了两秒。

许廷安看着台上那块卖相极差的封装件,语气很平静:“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以后复盘的时候,哪个不懂行的看照片说咱们工艺差。”

频道里先是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紧接着大伙儿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笑声里没多少轻松,更多是熬了半宿后的疲惫和苦中作乐。

廖青舟敲着键盘,把这行字录进了正式日志:【外观不合格,结构改动粗糙。原因:为紧急避让飞线区、修正错位安装孔并建立临时热路径。】

许廷安这才满意:“行了,准备下一步。”

下一步,就是要让这块丑陋的救急件真正和KX-17裸板组装。

这才是最容易出差池的环节。

临时封装件通过基础绝缘测试的消息传回主控室时,大凉山现场并没有人因此松一口气。

秦雅坐在机房侧室里,身上披着厚外套,手边摞着一叠越来越高的镜像确认单。

屏幕上,缓存池的容量标记已经快要碰到最后那条警告红线了。

图表右侧标着这根细细的红线。

秦雅心里清楚,一旦容量越过这条线,部分后处理的中间状态就会被新写入的数据直接覆盖,彻底找不回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抬手按住耳麦通报:“京城,大凉山这边确认一下。第二十批镜像索引入库完成,原始数据只读封存状态正常,主校验码顺利通过。”

京城的主控室里,邱明远听完汇报,眉头依然没松开。

虽然原始数据保住了,但眼下真正要命的是附属后处理缓存区里,那条被越挤越窄的清洗队列。

他盯着主屏幕,声音更沙哑了:“附属缓存那边的容量还剩多少?”

通讯频道里,秦雅沉默了一下。

这短暂的停顿,让京城主控室里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距离不可逆的覆写边界,只剩一小段缓冲区了。”秦雅如实回答,“按现在的数据写入速度,在下一批新数据冲过来之前,如果系统的吞吐量提不上来,咱们只能再砍掉一轮任务。”

赵晓峰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还要再切一轮?外圈那些摘要数据已经快被咱们切干净了。”

“我知道。”秦雅的回答很简短。

大凉山机房的冷气开得很足,值班工程师们在设备间穿梭,除了轻微的脚步声和打印机吐纸的动静,没人说话。

秦雅接过旁边工程师递来的最新队列预测报告,那名工程师满眼都是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这一轮如果不砍,主控路径就会被外圈的低价值任务拖死。”秦雅看着报告,语速平稳,“要是砍了,后续复盘的时候肯定会丢掉一批环境关联的摘要。”

赵晓峰有些不甘心:“但那些环境关联的摘要也不是全无用处啊。”

“我知道。”秦雅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只是这次语气里带上了压抑的焦躁。

她当然清楚那些摘要数据不是废料。

每一条都是工程师熬夜清洗、逐行核对出来的。

可眼下的现实就是,主路径和外圈摘要没法兼顾,只能弃车保帅。

主控室里,邱明远拿起红笔,在纸质任务清单上划掉了一行,直接下令:“那就执行第二十轮剥离。把低价值的环境关联摘要延迟处理,只保留本地索引、生成时间、来源节点和剥离原因,优先保证主路径畅通。”

廖青舟立刻跟进:“日志必须写清楚,不准用‘待补全”这种模棱两可的词。缺了就标缺失,延了就标延迟。”

赵晓峰转头看向他:“廖老师,要是这么如实写,最后的日志得有多难看?”

廖青舟抬起头。他同样熬了一整夜,干涩发红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难看也是事实。既然事实不好看,就不能在日志上弄虚作假。”

赵晓峰被这句话堵住了,想辩驳几句,却无话可说。

隔壁的休息室里,林允宁一直盯着只读终端,没插嘴。

他看着屏幕上逼近的红线,手边的那杯水早就凉透了。

沈知夏站在一旁,轻声问:“是不是又得放弃一部分数据了?”

“嗯。”

“会影响到最终的计算结果吗?”

“会。”林允宁回答得非常干脆。

沈知夏有点意外。换作别人,这种时候往往会下意识地宽慰几句,比如“影响可控”或者“还能补救”。

但林允宁没绕弯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主路径还在,我们就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要是主路径崩了,后面所有的数据就全靠瞎猜了。”

沈知夏看着他的侧脸。

此时的林允宁不再像平时那个胸有成竹的科研天才,而是一个面对现实束手无策,只能被迫砍掉部分心血的普通人。

无奈和憋屈都藏在他平淡的语气里。

她把那杯涼水端走,重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那就尽量保住能解释的那部分。”

林允宁接过水杯,微微点头:“对,保能解释的部分。”

主控室的调度还在继续。

邱明远布置任务:“赵晓峰,把主路径队列里剩下的任务拆成两段。第一段只跑误差带重建必须要用的节点,第二段直接挂起。

“收到。”

“廖青舟,把剥离原因的模板再发一遍。”

“每批数据被剥离的原因都不一样,套用统一模板不行。”廖舟坚持己见,“得按实际情况写。”

邱明远强压着火气:“我知道你想把记录做实,但现在真没时间抠字眼了。”

廖青舟寸步不让:“越是赶时间,越不能让模板糊弄过去。不然三个月后咱们复盘,满屏都写着“资源不足,谁知道到底是硬件降频、缓存不够,新数据写太快,还是人工校验卡住了?”

两人都没错。

邱明远急着抢时间保运行,廖青舟守着底线要留证据。巨大的压力把两个人都逼到了极限。

主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视频那头的秦雅打破了僵局:“我来起草第一版原因,写好后发给京城复核。”

邱明远看向屏幕。

秦雅把肩上的外套找紧了些,声音很稳:“大凉山在现场,数据是怎么被挤掉的我这边最清楚。京城那边只需要确认任务优先级和主路径状态。这么分工效率最高。”

廖舟点头同意:“行。你写现场的实际原因,我负责规范审计口径。

邱明远看了看两人,妥协了:“好,就按你说的办。”

过了两秒,他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我语气有点冲。”

廖青舟看着屏幕继续敲字:“我态度也挺不好的。”

赵晓峰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俩是都挺的。”

声音顺着麦克风传到了内线频道。

秦雅那边有个值班工程师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文件。

这声轻笑稍微缓解了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但也仅仅持续了几秒。

屏幕右上角的红线又往前跳了一格。

“第二十批新写入数据的前沿已经到了。”秦雅立刻汇报警报,“京城,必须马上执行剥离。”

邱明远不再犹豫:“执行。”

赵晓峰飞快敲下了确认键。

随着指令下达,系统界面上一批外圈的环境关联摘要从即时的清洗队列里被踢了出去。

这些数据并没有完全消失。

本地索引、时间戳,来源节点都还在,剥离的原因也被秦雅和廖舟记录得清清楚楚。但它们确实离开了主队列。

屏幕上,代表数据缺失的灰色缺口又多了一片。

赵晓峰看着那片灰色,心里发堵。

理智上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但感情上实在难以接受。

屏幕上那些灰色的缺口实打实地摆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眼下这套国产调度系统还很粗糙,KX-17裸板还在警告状态下苦苦挣扎,而今晚他们所有人,都在用东拼西凑的工具去硬扛一个本不该这么仓促上线的系统。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数据图会越来越难看。”

廖青舟听到了这句抱怨。

“难看就难看吧。”

赵晓峰转头看向他。

廖青舟盯着滚动的日志流,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却咬得很清楚:“至少以后别人看到这张图,会清楚咱们当时在哪些地方丢了数据,为什么丢,是谁批准的,又是谁记录的。它难看,但难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话让赵晓峰安静了下来。

确实,难看得有理有据。

这听上去不算什么宽慰的话,但在这种时候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休息室里,林允宁按下了通讯内线:“廖老师,把你刚才那句话加进审计规范的临时注释里。

廖青舟愣了一下:“哪句?”

“缺失必须有来历。”

主控室里安静了片刻。

廖青舟低下头,双手敲击键盘输入:

【临时注释:所有缺失数据必须具备来源、时间、责任流程与剥离原因。缺失部分不得被平滑处理、合并,或伪装改成完整数据。】

敲完回车,他问:“这样写行吗?”

“可以。”林允宁答道。

沈知夏站在林允宁身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不是搞技术的,听不懂那些专业词汇,但她听懂了这条规则背后的逻辑。

数据缺失了必须留下记录,不能当没发生过。

其实人也一样。

很多东西丢了,最可怕的不是丢失本身,而是所有人都装聋作哑,假装它从不存在。

阿尔茨海默症病人的记忆是这样,科研数据也是这样。

她看着林允宁,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对“缺失”这两个字这么敏感。

这不仅关乎眼前的SU(3)项目和系统调度,更关乎孟兰,关乎那些正在病人脑海里一点点消退的记忆。

林允宁什么都没提。

但沈知夏确信,他心里肯定联想到了这些。

大凉山机房里,秦雅已经开始起草第二十轮的剥离说明。

她平时打字极快,可这回却敲得很慢。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写,而是面对这些被迫放弃的数据,每一行字敲下去都显得十分沉重。

【第二十轮剥离:外圈环境关联摘要延迟即时清洗。原因:附属后处理缓存池逼近不可逆覆写边界,KX-17降频状态下系统吞吐量不足,必须优先保障主路径误差带重建。原始数据已只读封存,未受影响。本地镜像索引予以

保留。】

说明写完,她直接发给了京城主控室。

廖青舟扫了一眼,迅速复核:“通过。”

邱明远瞄了一眼屏幕上的缓存池容量曲线:“通过剥离数据,咱们把缓冲区的时间往后推了多少?”

秦雅身边的工程师飞快地敲击键盘计算:“按当前的写入速度,争取到了九分钟。”

九分钟。

主控室里没人吭声。

大家顶着巨大的压力砍掉了一批数据,争论了半天,又来回确认了两套审计记录,最后才硬生生抠出这短短的九分钟。

放平时,九分钟泡碗面的功夫就没了。

但在今晚的抢修里,这九分钟意味着许廷安能多做一轮硬件的热路径测试,赵晓峰能再清理一段主路径的数据,秦雅能赶着把下一批镜像入库。

邱明远闭了闭干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继续干活。”

各项汇报接连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主路径第一段开始清洗。”赵晓峰说。

“第二十轮缺失日志已锁定归档。”廖青舟跟进。

“大凉山这边本地镜像保持稳定。”秦雅汇报。

“大家继续按刚才定好的规矩办。”林允宁最后做了个定调。

几个人的声音一道道接上,勉强维持着整个工作流的运转。

眼下的局面处处漏风,但好歹重要的任务都在稳步进行。

就在这时,硬件区那边传来了许廷安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平静:“临时封装件的热路径快速测试过了,基础绝缘也通过了。现在准备上机,做动态接触模拟。

话音刚落,主控室里的几个人唰地一下全抬起了头。

赵晓峰敲键盘的手停住了,邱明远立刻把目光投向监控屏幕上的硬件区。视频那头,秦雅和旁边的值班工程师也都凑近了镜头。

林允宁一声不吭,紧紧盯着那块长相极度难看的临时封装件。

许廷安正把它重新固定在测试台上。

它做工粗糙,装上去甚至还有点歪斜,边缘的切割痕迹清晰可见。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七拼八凑的物件给出一个最终答案。

动态接触模拟正式启动。

屏幕上立刻跳出几组实时曲线,分别监测压力、导热路径、绝缘性能以及飞线禁区的情况。

前几秒钟,各项数据一切正常。

到了第七秒,压力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赵晓峰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是不是压到飞线区了?”

许廷安盯着模拟点的数据,语气笃定:“没碰到。”

第十二秒,热量传导的响应速度稍微降下来一点。

“是导热填料边缘出问题了吗?”旁边的年轻工程师沉不住气了。

“数值正常回落,别一惊一乍的。”许廷安斥了一句。

到了第十九秒,绝缘曲线也彻底趋于平稳。

主控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时间一秒秒过去。

三十秒。四十秒。六十秒。

测试流程走完结束。

许廷安盯着屏幕把所有结果扫了一遍,终于开了口:“动态接触模拟,暂时通过。”

他用词极其严谨,没说大功告成,也没敢保证绝对安全,仅仅给了一个“暂时通过”的结论。

但在今晚这焦头烂额的局面下,这四个字,已经足够大伙儿往下推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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