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小说 > 都市言情 > 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 第474章 可信随机源(求订阅求月票)

芝加哥的夜色沉沉地落在落地窗外,远处的密歇根湖一片漆黑。

以太动力的战情室里,此时却灯火通明,一盏都没有熄灭。

长桌早已被清空,只剩最上头那一摞技术公函,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方佩妮刚给欧洲采购方的问卷贴上红色标签,技术授权客户的追问就又从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

层层叠叠的弹窗,不断累积。

方雪若端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原本打算一份份地按顺序回复,可看到第八份时,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随手把身前的几页纸往桌上一摊,并排推开。

这些函件的来路虽然五花八门,但如果绕到最后,核心矛头全都戳在了同一个问题上。

“问法虽然不一样,但关键处其实都一样。”

方雪若抬手点了点桌面,“结算这边,是逼着我们证明签名是按规矩生成的,想让我们洗清暗箱操作的嫌疑。而抽检那边,则是一直追问那条随机的边界,到底归谁来规定。

她说着,把最底下那张实验室的公函抽出来,往前推了推。

"

“这帮人最难缠。一边要我们自证清白,撇清出口管制清单里点名那些隐性服务;另一边又卡着复现脚本,只要我们不肯用他们的镜像和种子,他们就直接判你个条件不完整。

维多利亚听完,手里的笔尖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说穿了,律师要的是免责条款,采购方要的是能在验收单上打勾,而工程师就只认一条。

“照着这套东西到底能不能跑通。”

她把笔往桌上一搁,“这三样,我们都得给出能明确追责的版本。如果拿不出来,咱们就只能一直趴在桌上被动地答他们的卷子。”

克莱尔从长桌另一头的屏幕前转过椅子,说话的语速一向很快:“不过这事儿现在有个死结。”

她调出了一张海外请求的分布图,“他们想要完整的邻接表,想要那串随机抽检序列,行,我们可以给。可这东西一旦出手,对面的行为画像专家,恐怕用不了半天就能把咱们每个节点的角色摸得清清楚楚。”

她又抬手敲了下屏幕,“那要是我们捂着呢?要是捂得严严实实的话,他们立马就会甩回来一句华夏自研技术,不透明,没办法进行审计。”

屋里顿时安静了几秒钟。

雪若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吐出一口气,“这一仗打到现在,对方真正惦记的就只有两个字——裁判。什么加密强度、什么随机源,全都是幌子。”

“他们逼着咱们交出那张完整的拓扑表,嘴上说只是想看懂咱们是怎么连接的,但骨子里,其实是要把‘什么才叫可信”的定义权,永远攥在他们自己手里。”

维多利亚顺手把笔帽清脆地一扣:“合规裁判权。说到底,大家争的就是这个。”

长桌上没人接话。

方佩妮默默地把那一摞模板往中间又推了推。

她刚才仔细翻看过版本记录:三个小时前,这还只是一张普通的依赖表;可短短一个小时里,先是冒出来一个种子回执栏,跟着又添了共同根签名栏。

这一栏一栏单看,都温吞得就像是在例行公事,可如果全部摞到一块儿看,就是一张正在缓缓收口的网。

雪若伸手抓起旁边的加密终端,“京城那边天应该快亮透了。我先把这些情况理成一页摘要发过去,只摆事实,但不要替允宁拿主意。”

京城北郊,保密医疗园区。

等林允宁被准许进入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小会议室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他先前闭眼眯了一觉,在沈知夏的监督下吃完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又就着温水把药咽了下去,顾长风这才小心地把那台只读平板电脑搁到了他的跟前。

“方雪若小姐发过来一页摘要,赵院士已经审批过了,符合看阅条件。

顾长风按照惯例补了一句,“沈小姐的原话,看完到点就必须立刻歇着。”

林允宁飞快地扫完那一页,并没有急着开口。

他缓缓起身走到白板前,提笔在最上头写下了三个词:随机、路径、见证。

“雪若姐那边问到的,还有周代表这边正发愁的,表面上看是十几个不同的问题,其实核心就只有这一个。”

他在三个词中间连了几条线,在白板上画成了一个三角形。

“你们想啊,”林允宁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角,“以太链的那笔结算如果想要成立,抽检的种子就必须让外人能够复核。

“这就是随机。”"

接着,他说道,“而低载荷心跳如果不想被对方恶意画像,不想被一刀切,更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么传输的路径就绝对不能让对方摸清规律。”

最后,他的笔尖落在了第三个角上,“至于咱们拼死拼活换来的那点物理证据,回头要是没办法进行准确追责,那迟早又会被打回成一张毫无意义的漂亮报表。

他退后了半步,静静地看着那个三角形。

赵晓峰盯着白板看了一会儿,终于没憋住:“林老师,这三个角......目前看来哪个都松懈不得啊。”

“难就难在这个地方。”林允宁叹了口气,点头说道,“这三条边是互相牵扯、互相拽着的。”

“随机如果想要做到可复核,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外面那个国际公认的根节点搬过来用;可咱们的路径为了抗画像,最怕的,偏偏就是把所有东西都死死钉在一个固定的根节点上。”

他没有急着往下写。

在旁人看不见的虚空中,那行只有林允宁自己能见到的熟悉系统界面悄然浮现了出来。

他在心底默念了指令,往里投放了三十分钟的模拟时长。

然而系统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惊喜。

外面现成的那个根,乍一看确实是最省心的选择,可一旦推演到最底层,路径见证、撤销签名、结算信用这些核心权力,就全得缩回到人家的裁判手心里。

可要是关起门来全用咱们自己的伪随机呢?

虽然技术上勉强跑得通,可只要一摊到法务的谈判桌上,恐怕连头一道合规归档都过不去。

两条路,全被堵死了。

虚幻的界面悄然散开,林允宁只觉得太阳穴胀痛得厉害,端起水杯的手腕也沉得有些发酸。

顾长风见状在门边动了动步子,林允宁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随即便转身重新面朝白板。

“这两条最笔直的通道,我都已经替大伙儿提前走过一遍了。”

林允宁在白板的三角形外侧写下了“A”和“B”两个字母,并分别在上面画了个叉。

“完全使用外面的根节点,就等于把咱们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裁判权,又双手奉还给人家;可要是完全关起门来用伪随机,对外部而言这就是个彻底的黑箱,法务函的第一关就过不去。”

他在三角形的中央留下了大片的空白,“所以我们今天先不急着给出最终答案。现在的底线规矩就只有三条。”

林允宁用笔尖在白板的三个角底下分别用力点了一下,“第一,种子必须得让外人能够复核;第二,传输路径绝不能让对方画像看出规律;第三,本地见证必须要能追溯到具体的人,落实到明确的责任。”

他话音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下一步怎么对外证明,内部的账目怎么分,最后那张能递给国际法务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现在谈还为时过早。我们一步一步来。”

林允宁并没有让讨论仅仅停留在原则层面。他给赵晓峰明确划出了一条执行线:先做一次最低风险的反例验证。

这次验证不需要触碰整张网络是否可信的宏大命题,只需要坐实一件事。

国际公认的可信随机源,除了美方提供的那个根节点之外,还有其他的生存方式。

整个技术演示被压缩到了最小范围,仅仅在不涉及任何核心机密的低值回执层上运行。

赵晓峰迅速将四个不同的数据来源接入了临时验证台,分别来自京城实验室、张江隔离组、芝加哥的合规中继,以及国内一家精密仪器厂的计量节点。

“大家都先别急着摊牌,”赵晓峰严肃地向团队交代,“更不许盯着别人的那份数据,回头再偷偷修改自己的。”

四枚数据封签先后落定,其中京城实验室的动作最快,而那家精密仪器厂则险险地赶在最后一个时间窗口关闭前压了进来。

直到此时,赵晓峰才稳稳地按下了统一开盒的按键。

系统校验栏随即弹出校验结果:四份揭示值均与先前承诺摘要匹配。

紧接着,由四方输入合成的随机种子也顺利生成了出来。

大洋彼岸的芝加哥,方佩妮顺手把外侧屏幕的截图发给维多利亚看。

屏幕上,四个数据来源那一栏此时全部亮起,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谁提交的,具体几点提交的,以及承诺摘要与一次性签名的配对信息,一切都一清二楚。

可若是想再往深里查一层,诸如节点编号,边是如何连接的、撤销签名又走哪条路径,全都是一片死灰,根本无法点击查阅。

从外面看,只能查到这四家单位确实按时提交了数据,且在开会前没有任何人改口;至于这些承诺在网络内部究竟搭在哪条边上,哪个节点又承担了什么具体的角色,外界完全无从知晓。

维多利亚盯着屏幕上那片无法查看的灰色区域看了两秒钟,随即伸手把那封棘手的法务函从文件堆里抽了出来。

“能归档。”维多利亚只平静地说出了三个字,稍微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一次,该轮到他们来向我们解释了——凭什么不接受我们提交的这套熵源。”

屏幕的这一头,方雪若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击回函的措辞。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对方格式化模板上的“请提交国际可信随机源”这几个字,简直就像是一道万能的禁令,只要往上一贴,华夏这边往往就只能无奈地退回到美方的根节点。

但这一次,风向彻底变了。

她在正式的回函里写道:贵方要求采用国际可信随机源,我方目前已提交由多方承诺生成,且可进行独立复核的熵源样例,并随函附带了完整的验证记录。

请贵方明确说明,究竟因何将这种多方承诺的熵源排除在“可信”的范围之外。

这句质问发出去后,芝加哥战情室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大半年来,他们一直在被动地回答着对方给出的试卷——人家负责出题,他们负责举证自证,接着人家再继续追问。

而这一回,破天荒地头一次轮到他们把笔递了回去,让对方来做答卷人。

维多利亚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权衡了几遍,确认每一个字在法理上都站得住脚,才点头同意放行。

“这封回函,我跟你一块儿署名。”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数字签名权限拖到了回函的末尾,“雪若,今天这笔潜在的财务风险,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扛。”

方雪若敲击键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方佩妮的目光则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发送回执。

不到两分钟,那条原本被系统自动标红的模板状态忽然闪烁了一下——它竟然从“可复现条件不完整”,降级变成了“人工复核待说明”。

她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对方系统不敢直接拒绝。”

这一句话,比任何花里胡哨的庆祝都更让人心里感到松快。

维多利亚心里很清楚,现在这点样例还远远不够,它根本担保不了整条低载荷网络到底能不能通过全面审计。

距离拿到正式的合规证书、甚至是制定国际标准,中间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它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头一回,把“凭什么我们只能信任你那个根节点”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堵回了对方的嘴里。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的安全审核口径,却只谨慎地给了半枚章。

审批意见直接压在签名栏的边上,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思路可取,但眼下顶多只能证明“美方根并非唯一可接受路径”;在对外口径中,绝对不许宣称整张网络已经具备审计能力。

在公文的旁边,还用红笔圈出了两处地方。

林允宁看完后,赞同地点了点头——一个红圈落在了异常请求的边界划分上,另一个则落在了内部参数应该如何进行安全隔离上。

“审核组提出的这两处保留意见,提得很对。”他说道。

林允宁并没有让这次技术演示就这么草草收摊,他反手把验证台后续的数据登记工作交给了赵晓峰。

“晓峰,这次产生的全部回执,对方的拒签记录,还有那些跑废了的数据,一条都不能漏,全部导入最高级别的审计日志里。”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分析道,“目前的这个演示其实存在破绽。对面如果是个高手,揪着同一组承诺摘要反复过来试探询问,光是对比我们回复的快慢,谁先谁后,时间一长,早晚也能从中间咂摸出一点门道来。”

“所以这些日志数据绝对不能删除,留着它们,正好可以当作我们放出的下一拨诱饵,当他们的活靶子。”

那点保留,到了傍晚的部门协调会上,被彻底摆到了谈判桌面上。

此时的会议桌上放着两样沉甸甸的东西:一份是评估组刚刚压下来,要求暂缓的安全保留意见书,另一份则是周启衡随身携带的,上面记满出口产品退单清单。

林允宁按照工作规矩,坐在了技术边界确认人的席位上,并没有急着首先开口。

评估组的那位代表将手中的保留意见书往长桌中间一推,说话完全不绕弯子:

“如果这套自研的底层协议,真的成为了以太链和异步互认的底座,那么对面的国家安全局、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以及商务部,会不会立刻把视线从现有的科研工具链上挪开,直接聚焦到我们国家数字基础设施这一层面?”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半晌。

“这个深层次的担心,我得替评估组补充说全。”赵振华把话头接了过去,脸上的神色异常凝重。

“要是为了追求绝对的稳妥,我们确实应该把目前的自研验证工作先压下来,把所有涉密的东西全锁在内网里,对外仅仅留下一层最低限度的兼容接口。”

“可话说回来——如果只为了一个临时的过渡安装包,就把整个国家的底层家底亮到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这个重责,最后到底该由谁来承担?”

周启衡的手按在那份退单清单上,指腹轻轻踏过最上面的一行字。

“我这头面临的情况更为直接。”他开口说道,“这个技术包要是被对面一口认定为‘华夏自研、没法审计’,那么咱们高端机床、医疗器械还有精密仪器,这些好不容易才顶回去的海外退单,怕是马上又得大面积回潮。”

会场里的几道目光瞬间全部落在了林允宁的身上。

他并没有试图拿那套“数学逻辑能够完全解决一切”的官话来搪塞众人。刚才大家提出的那几条现实担心,在技术层面上,他全盘认可。

林允宁缓缓起身走到白板前,随手画了一幅最简单的示意图:一头标注着华夏这边的网络拓扑,而另一头,则孤零零地挂着一个外部的根节点。

“如果我们真的按照所谓稳妥的方案来办,把自研的这条具备可审计能力的通路给砍掉,对外只留下这唯一一个外部根节点。”

林允宁拿着笔在那个外部根节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各位不妨静下心来想想,我们这等于是给对手送去了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在物理上永远不会发生变动的完美参照系。”

他转过身,看向评估组的那位代表接着说道:

“对面负责进行行为画像的那位专家,平时最头疼的就是咱们网络节点之间的边际关系总是在动态变化,让他们抓不住规律。可要是这个根节点被牢牢钉死在了外头,他们最困难的反推步骤反倒可以彻底省去了——人家根本

用不着再去猜测咱们的随机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因为那个标准答案,本来就是他自己亲手发放的。”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评估组的那位代表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板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根节点,身子缓缓地往前探了探。

原本在大家的潜意识里,以为完全交出根节点的控制权是为了躲避潜在的合规风险,可现在顺着林允宁的底层逻辑细细一想,这反而是在技术层面上,给对手主动敞开了一道进行网络画像的绝佳口子。

林允宁抬起手,用板擦把白板上的那个根节点抹去了。

“所以真正要命的核,其实落在‘能不能做到网络分层’上。至于到底是不是纯粹的自研,反而倒在其次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未来能够公开放亮给外头看的,只能是这套底层协议优良特性的几条抽象数学性质;而内部节点究竟是谁,边际关系怎么连接,谁撤销了谁的权限,必须全部锁在局域内网里,一步都不允许跨出去。”

“资金,合同以及物理见证,先按照各自的风险权重各管各的,我们今天在技术上只认一条铁律——不同层级之间谁也别污染谁。”

“至于内部具体怎么去分层,具体分成几本账目,那是往后才需要讨论的事情。这套新协议头一回在国际上露脸,对外的名头只能挂一个过渡验证包;未来谁要是敢拿它当成熟的国际标准去大肆吹嘘,我个人第一个不赞成。”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冯德光,这会儿也把宽厚的手掌往桌面上用力一按。

“对于分层的方案,我个人绝对赞成。”他沉声说道,“我先前牵头起草的那份指导总则里,合规的先后顺序早就已经定性了:境内的所有实物资产,必须先认本地的见证结果,然后再去谈外部的交叉认证。要是今天咱们自研

审计这条通路断了,我总则里的那句话可就真没有底气支撑了。”

赵振华盯着白板上那块被板擦擦得有些发花的黑板痕迹,沉思了很久。

“把逻辑调换个角度看,你这个说法我倒是可以接受。”他最后终于松口,看着众人说道,“但是评估组这边的保留意见,我暂时是不会撤销的。”

“具体分到哪一层、账目之间怎么做到彻底隔离、固件那一头的核心边界到底划在什么地方——目前这些一样都还没有完全落地。所以今天咱们在会上就只拍板定下一条硬性结论:自研这条技术路线,绝对不砍。”

周启衡还没等会议正式散场,就已经拿起笔把退单清单最上面的那一条记录用力划掉了,并在旁边重新写下一行字:自研路径确定保留,对外相关口径仍需待审。

评估组的那位代表见状,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反对意见生生咽了回去,不过他最终也并没有点头同意,只是默默在保留意见书的末尾处又添写了一行补充说明:潜在技术风险仍未消除,下一步的避险替代路线必须重新进行计

算。

双方的分歧虽然依旧没有彻底消除,但至少在今天,这些矛盾终于被开诚布公地全部摆到了台面上。

出去。

技术路线算是保住了,可接下来具体该怎么走,最终还得拿技术沙盘来推演。

赵晓峰重新回到了张江的离线沙盘演练室,最先尝试了其中最朴素的一种结构方案:哈希环。

在头几轮的模拟测试中,系统跑出来的曲线漂亮得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在这个模型下,换作任何外部审计来查,都能够原原本本地复现出完全相同的结果。

见此情景,他顺手在终端上敲下了一行准备发给京城总部的报喜消息。

但在消息正式发出去之前,他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照着对于马修曾经用过的那套试探路子,故意往这个哈希环里又塞进去了一组高仿真的数据诱饵——这组数据不带任何攻击性载荷,仅仅是完全合规合理地反复询问系统版本、索要交互回执。

然而就在下一刻,屏幕上的几条拓扑边开始慢慢亮了起来。

亮一次,灭一次,随后再次亮起。

同一组试探请求来回这么一磨,哪个是传输较慢的硬件节点、撤销签名时又偏爱走哪条通道,竟然全都顺着这种规律的节奏浮出了水面。

整个哈希环结构设计得越规整,可复现性固然越漂亮;可偏偏也正是因为这份完美和漂亮,反而把整张网络的底层骨架给暴露得清清楚楚。

赵晓峰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那几条来回闪烁的拓扑边,抬手默默把刚刚敲好的那行报喜消息全删掉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芝加哥那头,克莱尔也抓到了相同的印证数据。

“这种看似正常的请求,我们这边其实早就见过了。”她顺手把海外服务器的访问日志往前一推,“如果单看其中的任何一封邮件或者单次请求,数据都很干净,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可要是把它们全部摞到一块儿分析,就会发现对方完全是在拿着低载荷心跳包的外部边界,来反复试探咱们的深浅。”

在一旁听完汇报的青舟当场拍板:所有跑废的虚拟边、诱饵命中的异常节点,以及所有反常的查询记录,一条都不能漏,全部导入最高级别的审计日志里。

而此时在张江演练室里,“哈希环的方案,到此结案吧。”

赵晓峰有些沮丧地把分析报告甩回了系统队列,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不甘心,“既想要做到结果可复现,又想要做到结构不可画像,单靠这种简单的轮询机制,这两件事情根本就凑不到一块儿。”

等这份推演报告通过保密渠道转发到京城总部时,外面已经是深夜了。

林允宁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独自坐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哈希环的结构足够规整,所以很容易进行结果复现;可也正因为它的结构太规整,所以同样也极易被对手彻底看穿。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技术属性,在一个简简单单的圆圈模型上,就像是被彻底焊在了一起,根本没办法分离开来。

林允宁心里清楚,他需要寻找的是另外一种全新的拓扑图结构。

图里的边际关系必须要省着使用,绝对不能因为一两次局部的试探,就把整张网络的真实骨架给抖落出来;外部能看清网络中的某些小团簇并无大碍,但对方绝对别想轻而易举地,就把某个核心节点从整张拓扑图里单独剥离

这样完美的拓扑图结构,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林允宁在心里沉思着,此时他隐隐约约已经摸到了一点方向。

窗外的夜色彻底黑透了,屋子里十分安静。

顾长风依照惯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低声提醒他到了该休息的时间。

林允宁轻轻应了一声,把那份报告顺手扣在了桌面上。

既要做到结果可复现,又得实现结构不可画像。

这两个核心词汇叠加在一起所压下来的技术分量与政治分量,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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