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来回打的舆论场

这篇文章在弯弯引发的反应是两极分化的。

PTT上,支持郑辉的网友迅速展开反击:

“笑死,人家21岁就拿过奥斯卡最佳导演了好吗?你《自由时报》是不是把这件事吃了?”

“五座小金人叫跌落神坛?你们家神坛是什么做的,拿五个奖还往下掉?那大部分导演一辈子一个都没有,他们在地底下吗?”

但同样也有不少支持文章观点的声音:

“说实话他确实输了啊。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都没拿到,技术奖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不管他以前拿没拿过最佳导演。我只看这一次,这一次李安赢了,他输了。这有什么好争的?”

“他当初那么狂妄地拒绝金曲奖,现在在奥斯卡上被李安压了一头,不觉得讽刺吗?”

还有弯弯其他媒体跟进了类似的角度。

一家电视台的谈话节目里,一位名嘴用揶揄的语气说:“郑辉现在应该改名叫技术辉了。五个技术奖,恭喜恭喜。

但话说回来,技术奖嘛,就像考试拿了五科满分,但偏偏最重要的那科不及格。”

另一位名嘴附和道:“我觉得他其实只是一个挂名导演啦。你看那个摄影师都说了,所有镜头都是郑辉画好的设计图。

那他到底是导演还是画图的?真正的导演是要有艺术视野的,不是说你技术多好就能当导演。李安的艺术视野,郑辉拍马都追不上。”

“更何况李安多谦虚啊,你看他获奖感言,鞠躬、感谢、声音都在抖。

再看郑辉,上台就调侃华纳,说什么免费工作,一点导演的样子都没有。”

这些评论当然是强行嘲讽。

任何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逻辑漏洞,一个导演能画出精确到光源位置和焦距的分镜图,恰恰证明他的视觉控制力已经远超大多数导演。

沃利·菲斯特的获奖感言是对郑辉的赞美,而不是贬低。

但在弯弯的某些舆论场里,逻辑从来不是重点,情绪才是。

郑辉拒绝了他们的奖项,拒绝了他们的市场,这种被拒绝的屈辱感,在任何可能的时机,都会被转化为攻击的动力。

还有一档更加过分的节目。

一位弯弯的文化评论人坐在演播室里,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我说一句可能不太好听的话,郑辉本人是没有真正的艺术追求。你看他《爆裂鼓手》后拍了什么?

《那些年》《我的野蛮女友》,商业片。

《疾速追杀》,商业片。

《蝙蝠侠》,商业片中的商业片。

两部有点艺术味道的《海边的曼彻斯特》《独自在夜晚的海边》,那是为了拿奖和捧女友而拍的,不是为了表达什么。”

“他现在沦为了一个纯粹的商业片导演,一个好莱坞的打工仔。好莱坞给他一个IP,他就把IP做到极致,但那是工匠活,不是艺术家的活。

真正的艺术家要有自己的表达,要有对世界的独立思考。

李安的《断背山》讲的是被社会压抑的爱情,这是对人性的深刻探讨。郑辉的《蝙蝠侠》讲的是什么?一个有钱人穿着紧身衣打坏人?”

“所以我说,郑辉是站在了艺术的对立面。他作品里只有金钱,没有灵魂。”

这段话在PTT上被网友截图转发后,引来了铺天盖地的嘲讽:

“金棕榈、金狮、奥斯卡最佳导演、柏林评审团大奖,这四样东西加起来够不够格叫艺术家?你要说这些都不算,那全世界没有艺术家了。”

“笑死人,说一个快集齐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荣誉加奥斯卡的导演没有艺术追求。我看不是郑辉没有追求,是你没有常识。

但在舆论场上,理性的声音往往不如情绪化的声音传播得远。那些尖锐,充满嘲讽和恶意的言论,恰恰是最容易被传播的内容。

但反击来得比嘲讽更快。

而且反击不是来自郑辉本人,而是来自那些有判断力的媒体和评论者。

香港《明报》在第三天的文化版上发表了一篇署名评论。

“技术奖不值钱?请先问问《星球大战》”

文章开门见山:

“笔者注意到,近日有部分港台媒体以“技术奖=安慰奖的论述,试图贬低郑辉在本届奥斯卡上的成就。

这种说法不仅缺乏事实依据,更暴露了论者对电影工业的无知。”

文章随后列举了一组数据:

“1978年,《星球大战》获得十项奥斯卡提名,最终拿下六座技术类奖项(最佳剪辑、最佳音效、最佳视觉效果、最佳美术指导、最佳服装设计、最佳原创配乐),但未能获得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

没有人说《星球大战》不值一提。

没有人说乔治·卢卡斯是技术工人。

没有人说那六座技术类小金人是安慰奖。”

“《星球大战》改变了整个电影工业的面貌,它开创了视觉特效的新时代,重新定义了商业电影的天花板。

它的历史地位,远比当年击败它获得最佳影片的《安妮·霍尔》更为深远。

(就影响力而已,很多读者可能连《安妮·霍尔》都没听说过。)”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蝙蝠侠:侠影之谜》。

这部电影在视觉效果、摄影、混音、音效剪辑和配乐五个维度上全面获得学院认可,这意味着它在声画体验的每一个关键环节上都达到了当年的最高标准。

这不是安慰,这是定义。”

文章最后写道:

“嘲笑技术奖的人,大概不了解一个基本事实,在电影工业中,真正决定一部电影能否经受住时间考验的,恰恰是技术。

故事会过时,表演会褪色,但画面和声音的标准会成为后来者永远的参照物。郑辉的五座小金人,就是这样的参照物。”

同一天,香港的一家财经媒体也从另一个角度进行了反驳。

文章没有讨论艺术价值,而是直接摆出了数字:

“一部电影的价值,艺术奖项只是其中一面。

《蝙蝠侠:侠影之谜》全球票房7.8亿美元,是本年度全球票房第三名。

加上五座奥斯卡技术奖带来的最佳工业化标准’认证,郑辉已经将一个在九十年代末期濒死的IP救活,并推至历史巅峰。”

“华纳兄弟因他而重获一棵超级摇钱树。这棵树的商业价值,保守估计超过三十亿美元。”

“这比任何个人奖项都更具商业说服力,嘲讽他沦为技术工的人,恐怕不懂何为真正的电影工业掌舵者。”

文章末尾用了一个反问句收尾:“李安的《断背山》全球票房现在连破一亿美元没有,哪怕有奥斯卡加成也很难破两亿。

郑辉的《蝙蝠侠》全球票房7.8亿美元。

如果一定要用数字来衡量价值,请问是谁在给谁当安慰奖?”

弯弯本地的反击则来自一个更让人意外的方向。

《中国时报》发表了一篇评论,标题是:

《拿过冠军的人,不拿第二座奖杯就是失败?》

“部分媒体用输给李安来形容郑辉,这本身就是荒谬的逻辑。

郑辉在21岁时就已凭《爆裂鼓手》拿下奧斯卡最佳导演,他早已站在山顶。今日李安导演以《断背山》获奖,是登上了属于他的山顶。

两座不同的山峰,两段不同的攀登。谁也没有输给谁。”

“一个登山家从一座山峰下来,去挑战另一座高峰,并在沿途插上五面技术大奖的旗帜。

有人却指着另一座山上的人说:“看,他爬得比你高,你输了。’

这岂非可笑?”

“更何况,即便在纯粹的艺术成就上比较,金棕榈、金狮、奥斯卡最佳导演、柏林评审团大奖、戛纳与威尼斯和奥斯卡影帝,郑辉在25岁之前积累的艺术荣誉,在整个华人,不,甚至全世界导演群体中无人能出其右。

不是郑辉输了,是我们的媒体同仁,还困在只有艺术片才算赢的陈旧逻辑里。”

这篇文章在弯弯的舆论场上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因为它来自《中国时报》,这是弯弯的三大报之一,分量远超那些只求销量的八卦杂志。

当一家严肃大报站出来替郑辉说话时,那些嘲讽的声音就显得格外轻飘。

内地。

当这些港台媒体的报道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内地舆论场时,一场更大规模的观点对攻随之展开。

传播路径是多元的。

最快的渠道是门户网站。

新浪、搜狐、网易的驻外记者或合作的港台媒体会在第一时间将稿件传回总部,经编辑处理后迅速发布在首页,配上精心设计的标题。

新浪娱乐的编辑在处理这批稿件时,采用了“先展示争议,再给出立场”的操作方式。

头条专题的标题是:

“郑辉五夺奥斯卡引发港台媒体激辩:技术奖是安慰奖还是最高认可?”

专题页面分成三个板块:

左侧是正方观点,摘编《明报》《中国时报》等媒体的支持性报道;

右侧是反方观点,转载了《苹果日报》《自由时报》等媒体的嘲讽文章;

中间是一个投票窗口:“你认为郑辉的五座小金人含金量如何?”

投票选项有三个:A.含金量极高,超英电影历史最佳;B.含金量一般,关键奖项缺席;C.不好说,需要时间检验。

截至当天下午六点,超过十二万网友参与投票,A选项得票率71%,B选项18%,C选项11%。

搜狐的操作方式类似,但更侧重于“编辑部观点”。

搜狐娱乐在专题页的最下方加了一段编者按:

“本届奥斯卡最大的话题,莫过于两位华人导演的双星闪耀。李安凭《断背山》获最佳导演,郑辉凭《蝙蝠侠:侠影之谜》横扫五项技术奖。

两位导演各有所长,各有所得,本不存在高下之分。

但部分港台媒体将技术类奖项贬为安慰奖,猪肉奖,甚至以跌落神坛形容郑辉,这种论调不仅缺乏事实依据,更暴露了令人遗憾的偏见,好像只有拍文艺片才算真正的电影人,拍商业片就是沦落。

如果7.8亿美元全球票房加五座奥斯卡叫沦落,那请问,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导演在哪里?”

网易没有写编者按,而是直接把天涯社区和猫扑上的热门跟帖搬到了首页,以网友热议的形式呈现。

这些跟帖的尺度比门户网站的编辑文字要大得多:

“港媒说郑辉坐冷板凳?他坐的冷板凳上放了五座小金人,比你们整个香港影坛加起来的奥斯卡奖杯都多。”

“弯弯某些媒体是不是有毛病?人家不去你们的金曲奖金马奖你们就恨人家?你们的金曲奖金马奖有这五个小金人的零头重吗?”

“最好笑的是那个什么‘文化评论人’说郑辉没有艺术追求。你拍过电影吗?你拿过金棕榈吗?你有什么资格评价人家有没有艺术追求?”

更有意思的是搬运工现象。

天涯社区和百度贴吧上,大量在港台或海外留学的网友充当了信息的二次传播者。

他们会将当地买到的报纸拍照上传,或者把电视节目的内容逐字逐句打出来发在论坛上,并附上自己的评论。

一个ID叫港漂三年的网友,在天涯的娱乐八卦版发了一个帖子:

《我在香港看到的关于郑辉的报道,简直离谱》

正文是一张报纸照片,某周刊的封面,郑辉的照片旁边P了工人帽的漫画。

帖子附言:“这种垃圾杂志在香港便利店随处可见,里面的内容比封面还离谱,说郑辉是好莱坞最贵的技术工人,我看这杂志的编辑才是全香港最便宜的文字工人。”

帖子在两小时内被顶到了版块首页,回复超过一千五百条。

另一个ID叫弯弯交换生的网友,则搬运了《自由时报》那篇《那一夜,神坛上的郑辉跌落了》的全文。

他在帖子开头加了一段按语:“以下内容来自台湾《自由时报》,我翻拍的报纸照片在后面。看完之后我唯一的感受就是,弯弯某些媒体真的需要照照镜子。

一个自己连一部像样的电影都拍不出来的地方,有什么资格嘲笑一个拿了五座奥斯卡的导演?”

这个帖子的回复量更加惊人,三天内累计超过四千条,被转载到了百度贴吧、猫扑论坛、以及各大院校的BBS上。

像《参考消息》这样的报纸,其国际新闻版块在第三天也编译转载了部分港台媒体的报道,但选择的篇目非常有讲究。

它们转载了《明报》和《中国时报》的正面评论,对《苹果日报》和《自由时报》的攻击性文章则只用一句话带过:“亦有部分港台媒体持不同看法。”

这种处理方式,既传递了争议的存在,又没有为对方引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