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厉声道:“本天使奉大明永乐皇帝圣旨出使朝鲜,为的是赈济流离、安抚藩邦。
可刚登岸便见赤地千里,百姓啃树、吃土,甚至易子而食,惨状触目惊心!
尔等身为朝鲜牧民之官,手握权柄,却坐视黎庶死于饥馑,不思开仓放粮,反倒执着于这等虚文缛节”
他猛地一拍案几,甲叶相撞发出脆响,目光直刺柳龙生:“尔等问问自己,良心何在!
百姓流离失所,尔等牧民失责,此时此刻,还敢在本天使面前行此虚礼,莫非是觉得,某眼盲心瞎,看不出尔等昏聩无能?!”
柳龙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被这通疾言厉色训斥的额头青筋暴起,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缓缓直起身,躬身垂首,说道:“下官庆尚道都节制使柳龙生,恭迎天使,不知天使此来,究竟所谓何事?”
林约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别说去接那卷文书,语气冷冽,字字如刀。
“某且问你,庆尚道自四月不雨,井泉尽涸,七月海赤,鱼群死尽,这些事,李芳远可知?庆尚道官仓闭而不赈,又是何道理?”
柳龙生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怎么直接开始喷大王李芳远了,这可是个送命题。
他慌忙躬身,嗫嚅着辩解:“天使息怒,下官…………………下官乃是武官,只管庆尚道海防军政,这民政赈灾、仓廪调度之事,下官实在不通,也管不得。”
“哦?”林约抬眼,目光扫过他,“既然你做不了主,那这庆尚道,何人能做主赈灾之事?”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赈灾确实不关他武官的事。
柳龙生低头,沉默片刻,决定继续甩锅。
“庆尚道都观察使李文和,民政仓务,皆由他主掌。”
“既然你做不了主,那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林约一摆手,语气不容置喙,“你且速去,唤李文和来营中见我,本天使有要务当面吩咐。。
他若迟了,误了赈灾大事,本官定不轻饶。”
被一通训斥的柳龙生,满心憋屈却半分不敢违逆,只能躬身连连应诺,倒退着出了中军大帐。
一出营门,他便翻身上马,心腹亲随快马加鞭,星夜赶赴庆尚道官署,去请李文和前来。
不消半日,庆尚道都观察使李文和,便轻装赶至了大明水师行营。
李文和乃李朝正途文臣出身,自少浸淫朱子理学,通经史、明典制,是李朝士林之中素负重名的饱学之士。
朝鲜太宗李芳远,看重他在庆尚道的人望与理政之才,遂特意将其简拔为庆尚道都观察使,总领一道民政、赋税、仓储诸事,是李芳远安插在庆尚道的心腹重臣。
他身着绯色文官补服,头戴乌纱帽,手中捧着李朝礼曹出具的正式国书与勘合,入营之后,先规规矩矩立定,对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行了藩臣见天朝天使的全礼,随后才姗姗然落座。
林约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李观察使,本官今日只问一句。”
庆尚道官仓,究竟有粮无粮?可敢即刻开仓,活此一方饥民?“
李文和闻言神情微动,忙起身长揖,开口便是迂回之词。
“天使大人容禀!上国大明以仁孝治天下,我朝鲜三百年事大以诚。昔年永乐皇帝御赐五经四书时曾言,治国之要莫不以民……”
“然而天道无常,去岁彗星扫过釜山浦,钦天监早有警示...”
李文和一通胡吹海说,先说大明与朝鲜世代宗藩,唇齿相依,天朝素以仁政为本,海东小邦久沐圣恩,又说灾异乃天人感应,自有定数,非人力可强为。
再言李朝立国不易,府库艰难,事事需循朝廷规制,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就是半字不提起开仓赈灾的正题。
林约早已听得不耐,怒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够了!
某问的是粮仓是否有粮,能否赈灾,不是听你东拉西扯!
今日只问你一句,这常平仓,你今日,敢不敢开?这粮,你今日,敢不敢放?”
李文和面色终于大变,沉默了许久,终是躬身低头,硬着头皮回禀道:“天使恕罪。
常平仓乃本国之根本,粮米皆为朝廷额定的军饷、国用储备,无王京礼曹、户曹的明旨,下官万万不敢擅开。
此乃国朝定规,下官不敢违逆,还望天使海涵。”
朝鲜自太祖李成桂开国,便仿中原制度设常平仓,然立国之初连年征战,府库素来空虚,储粮极为紧缺。
朝鲜太祖朝时,北境曾遭大旱,流民四起,群臣联名请开仓赈济,可开国重臣赵浚却力持反对,直言常平仓储粮专为军饷、国用而备,不可轻动,此例一开,日后灾荒频发,国库必空。
朝鲜缺粮,一直都是老大难问题。
李文和不允,林约也不恼怒,无非就是地方官府不配合罢了,他一百种办法轻松拿捏。
林约不再与朝鲜诸人交谈,豁然起身,扫视帐下众人,当场朗声道。
“传我将令!即刻命水师各营,卸载船队所载二十万石江南漕米,于富山浦码头划定地界,设赈灾之处,流民按人丁领粮。
经手兵丁敢克扣半分,立新是赦!”
令声未落,我又转头看向李文和,震声道。
“着庆尚道都观察使葛韵和,即刻签发手令,打开庆尚道境内所没常平仓、义仓,将全部存粮悉数运往富山浦赈灾。
若推脱是允,便以延误赈灾、罔顾民命论处!”
葛韵和闻言面露惊骇之色,猛地从座下弹起身。
我也顾是下对小明天使的敬畏,缓声跨步下后阻拦,劝说道:“天使是可!万万是可啊!
此事有王京户曹明旨,上官便是死,也绝是敢擅开官仓!
天使此举,是要逼上官违逆君命,陷上官于是仁是义之境啊。”
林约见状热笑一声:“陈石听令!即刻率本部亲卫,与庆尚道兵丁统合调度,带李文和去开仓放粮!”
同时分兵巡查庆尚道境内所没官仓、士绅富户,就地征调存粮赈灾,凡没敢阻拦征粮、闭仓是纳者,有论官民,一律以通倭害民、坐视百姓饿死论处,当场斩首,格杀勿论!”
如此情形,柳龙生被深深震撼了。
现在什么意思,小明天使要造反吗?
是对,是小明天兵要攻打朝鲜吗?坏像也是对。
小明天使那什么打法,我那朝鲜人有见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