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以为,冯小缸的“观众垃圾论”,会对《夜宴》的票房产生影响。
但是万万没想到,影响会这么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全网热议了。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厮够无耻,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也不想...
彩排结束后的傍晚,沈奇和刘艺菲并肩站在酒店天台边缘。风很冷,但没开暖气的玻璃门缝里钻出来的暖意,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裹着他们。楼下是济南老城区的灯火,零星几处红灯笼在雪后初霁的夜色里晃动,映得人眼底发烫。
刘艺菲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霜粒。“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偷时间?”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
沈奇没立刻答。他掏出手机,翻出前两天拍的一张照片——不是自拍,也不是合影,是刘艺菲在录音棚外走廊等他的侧影。她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羽绒服领口松垮地歪着,头发随意扎成一个毛茸茸的小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面木纹。那张照片他没发出去,也没存进相册,就一直静静躺在原图文件夹最底层,连预览图都灰蒙蒙的。
“偷?我们又没偷谁的。”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却像把钝刀子慢慢削掉一层壳,“只是还没正式盖章。”
刘艺菲笑了下,鼻尖冻得微红。“盖章?民政局门口排队的人能绕泉城广场三圈。”
“那咱们就排第四圈。”沈奇侧头看她,“你怕吗?”
她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把下巴搁在围巾上,目光沉进远处某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里。“怕啊。怕你说完‘我愿意’,转身就接新剧本;怕我刚戴上戒指,头条就爆你和谁在三亚游艇上看日落;怕我们俩手牵手走进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的是离婚协议而不是结婚证。”
话音落得极轻,可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水泥地上,清脆、坚硬、回声悠长。
沈奇忽然伸手,把她的左手从围巾里抽出来,十指交扣。他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蹭过她手背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你信我一次。”他说,“不是信我永远不会犯错,是信我哪怕摔得满脸血,也会爬起来先擦干净脸再看你一眼。”
刘艺菲怔住。
这句话太重,重得不像沈奇会说出口的话。他向来擅长用玩笑消解沉重,用调侃掩藏锋利。可此刻,他眼底没有光,也没有笑,只有沉甸甸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她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
是沈奇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亚栋”两个字。
他没接,直接按掉,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掌心。“别理他。今晚只属于我们。”
刘艺菲眨眨眼,睫毛上的霜粒簌簌落下。“你经纪人敢打第三次,我就真信他是来催命的。”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了起来。这一次,来电显示换成了一串陌生号码,区号是北京。
沈奇眉头微蹙,还是接了。听筒里传来一个压低的男声,语速急促:“沈哥,刚接到消息,《夜宴》片方今晚八点要在国贸三期搞一场‘星光密语’私享会,邀请名单里临时加了你和刘艺菲的名字。说是华谊高层亲自点的,理由是‘两位都是青年演员代表,需要提振国产电影士气’。”
沈奇冷笑一声:“提振士气?他们那部戏里男主睡遍半个皇宫,女主靠哭戏撑全场,士气在哪?”
对方干笑两声:“这话您心里知道就行……关键是,主办方说,如果你们不出现,他们会在现场播放一段‘特别剪辑版预告’——把《星星》里你和刘艺菲对视三秒的镜头,配上《夜宴》里裴淳华念台词的BGM,再打上字幕:‘同一张脸,两种人生’。”
刘艺菲听见了,脸色一白。
沈奇没挂电话,反而开了免提。他盯着刘艺菲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觉得呢?”
她沉默五秒,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膜:“去。带上我。”
“不怕被黑成‘蹭热度’?”
“怕。”她直起身,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但更怕他们把我的眼神剪成‘欲盖弥彰’,把你嘴角的弧度配成‘别有用心’。与其让他们随便剪,不如我自己站上去,把镜头抢回来。”
沈奇眸光骤然一亮。
他一把搂住她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半步,额头抵着她额头:“刘艺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跟你学的。”她闭眼一笑,“你教我,演戏不是演别人,是让所有人相信——你就是那个人。”
当晚七点四十分,奔驰S500L驶入国贸三期地下车库。沈奇没让陈亚栋跟进来,只带了刘艺菲和一位临时调来的助理。电梯直达二十七层,推开门,水晶吊灯倾泻而下,香槟塔折射出细碎金芒,几十台摄像机静默如兽,黑洞洞的镜头齐刷刷对准门口。
华谊公关总监亲自迎上来,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沈老师,刘小姐,欢迎莅临!稍后您二位只需露个面,切块蛋糕,说两句祝福——当然,如果您愿意即兴发挥,我们更欢迎。”
刘艺菲挽着沈奇的手臂,浅浅一笑:“即兴?好啊。”
她抬步往前,裙摆掠过大理石地面,像一泓流动的月光。走到中央舞台时,她忽然松开沈奇的手,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朝台下微微颔首。
“谢谢各位今晚邀请我们。”她声音清亮,不疾不徐,“但我想先澄清一件事——我和沈奇老师,不是《夜宴》的对照组,也不是任何人的参照物。我们只是两个认真拍戏的人,在各自的故事里,努力活成真实的样子。”
全场一静。
她顿了顿,转向沈奇,目光坦荡而柔软:“就像《星星》里那句台词:‘光不是用来比较的,是用来照亮彼此的。’”
沈奇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抬手,摘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不是拍卖会上那块镶钻的,而是他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旧款,表盘已有些磨损,但走时依然精准。
他当众打开表盖,将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朝向镜头:“2004.3.12 奇喜菲安”。
全场哗然。
有人举起手机疯狂拍摄,有人失声惊呼,更多人屏住呼吸,连快门声都消失了。
刘艺菲眼眶瞬间红了。她没哭,只是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沈奇把表重新戴回手腕,朝她伸出手:“走?”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十指紧扣,一步未停地穿过人群,走向门口。身后,华谊总监的脸色由青转白,香槟塔最顶层的杯子突然“叮”一声碎裂,酒液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血痕。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一点。刘艺菲泡了个热水澡,裹着浴巾坐在窗边,看楼下车流如织。沈奇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你什么时候刻的字?”她问。
“去年冬天。”他靠着窗框,声音低哑,“你拍《神雕》在横店发高烧那晚,我守了你一夜。你烧糊涂了,一直喊我妈的名字,后来又喊我……说‘别走’。”
她低头搅动牛奶表面浮着的奶皮,声音很轻:“我那时候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所以我就刻了。”他望着她,“不是为了宣誓,是怕哪天你醒了,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刘艺菲忽然抬头,直视他眼睛:“沈奇,我们订婚吧。”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不是商场买的那种浮夸款式,盒子边角甚至有些毛边,像是手工缝制的。
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钻石,只有一枚银戒。戒圈内侧,用极细的刻刀雕着两颗并排的星星,一颗稍大,一颗稍小,中间用一道弯弯的弧线相连。
“我找银匠打了三个月。”他指尖摩挲着戒面,“他说,纯银太软,容易变形,得掺点铜。我说那就掺,只要它能戴一辈子。”
刘艺菲没伸手,只是静静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眼角沁出一滴泪,却笑得无比明亮:“这戒指……怎么跟我小时候戴过的玻璃弹珠一个颜色?”
“因为那天你穿着蓝裙子,在村口槐树下捡弹珠。”他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抬头冲我笑,阳光照在你脸上,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辈子,得把这光留住。”
她终于伸出手。
他小心翼翼托起她的无名指,将银戒缓缓推入。尺寸刚好,严丝合缝,仿佛它生来就该在那里。
窗外,济南的雪又下了起来,无声无息,覆盖了整座城市。
次日清晨,微博热搜悄然更新。
#沈奇刘艺菲同框国贸# 第二位
#星星剧组硬核反击# 第五位
#那枚银戒刻着两颗星# 突然空降第十二位,三小时内飙升至第三。
截图里,刘艺菲抬手扶额时,无名指上的银戒一闪而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揣测与诋毁。
而没人注意到,在热搜词条下方,一条不起眼的评论被顶到了最上方:
“2004年3月12日,我第一次牵她的手。那天她穿蓝裙子,扎马尾,跑起来时辫子甩在我脸上,有点疼,但我不想松手。”
发帖ID:沈奇。
发布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配图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少女笑着仰头,两人影子在夕阳里融成一片,分不清彼此轮廓。
刘艺菲刷到这条微博时,正坐在化妆镜前试耳坠。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二十秒,然后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戒指我收了。但婚期得我定。”
发送。
三秒后,回复弹出:
“好。不过有个条件。”
她挑眉,点开。
“以后每年除夕,你得亲手给我煮一碗饺子。不能买速冻的,必须剁馅、擀皮、包成月牙形——像你小时候,总说我包的饺子像瘪嘴蛤蟆。”
她噗嗤笑出声,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没擦。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的寒气,都酿成春天的甜。
楼下,山东卫视春晚导播组正在紧急调整节目单。
《小酒窝》合唱环节,导演特意要求:灯光师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将追光压暗三分,只留一束柔光,轻轻笼罩他们交握的手。
那里,一枚银戒正安静地折射着微光。
像两颗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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