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众人循声视之。
乃董卓义子、中郎将吕布也。
其人身长九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弓矢在腰,手持画杆方天戟,立于阶下,凜凜然如天神降世。
董卓大喜,抚案道:
“吾有奉先,尽可高枕无忧矣!”
语未竟,吕布身后一人高声出列,朗言呼道:
“割鸡焉用牛刀?不劳吕将军亲往。”
“吾斩众诸侯首级,如探囊取物耳!"
董卓视之,其人长九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
面如噀血,目若电光,乃关西人华雄也。
董卓大喜,即拜雄为骁骑校尉,拨马步军三万。
令与李肃、胡轸、赵岑等星夜赴关迎敌。
华雄领命,引军星夜兼程,直趋虎牢关。
却说孙坚率本部人马,行至梁东屯驻,安营下寨。
与部将程普、黄盖、韩当、祖茂饮酒谈笑,共议破关之策。
孙坚性豪迈,虽在行伍之间,谈笑自若,略无惧色。
执酒碗顾谓诸将道:
“董卓暴虐,天人共愤。
“今大军至此,虎牢雄关,指日可下。”
“诸君努力,功名富贵,在此一举!”
众将轰然应诺,帐中意气甚盛。
然济北相鲍信,心怀异念。
自思孙坚既为前部,若令其独破虎牢,夺首功而去。
他日论功行赏,自己岂不落后?
辗转不怪,乃阴召其弟鲍韬,密嘱道:
“孙坚已为前部,若使独得破关之功,我辈面目何存?”
“汝引马步军三千,抄小路先至关下搦战,若能斩将搴旗,便是首功。”
鲍韬领命,即引三千兵,抄小径疾驰,径抵虎牢关下。
方列阵待战,忽闻关上角齐鸣,关门大开,一彪铁骑如潮涌出。
当先一将,身长九尺,虎狼腰,手持大刀,正是华雄。
引五百铁骑出,飞马下关,大喝一声:
“贼将休走!”
鲍韬大惊,急欲退兵。
然雄马疾刀快,已至面前。
刀光如电,霹雳裂空。
鲍韬不及招架,早被一刀斩于马下,头颅滚落尘埃。
华雄挥军掩杀,三千兵溃不成军。
死者枕藉,生擒将校甚众。
华雄斩鲍韬,割其首级,遣人赍赴洛阳报捷。
董卓大喜,加雄为都督。
华雄既胜一阵,士气大振。
乃遣胡轸率骑兵往梁东,探孙坚虚实,寻机袭扰。
胡轸引数千骑,悄然而进,逼近孙坚营垒。
时孙坚方与诸将帐中饮酒谈笑,忽闻斥候飞报:
“胡轸引骑兵来袭,已在营外数里!”
众将大惊,皆起欲披挂出战。
唯有孙坚神色自若,执酒碗在手,徐道:
“诸公何遽惶遽若此耶?”
话落,置酒徐起,行至帐口,举目远眺。
但见远处尘头大起,敌骑愈聚愈多,黑压压如乌云覆野。
诸将焦灼,程普趋前道:
“主公,敌骑将至,当速整军迎战!”
孙坚不慌不忙,顾笑道:
“诸君且安坐,勿忧。”
命左右传令军中,整饬队伍,毋得妄动。
自返席上,复饮酒谈笑如故,若数千铁骑不过天际浮云耳。
敌骑愈集,蹄声震地,烟尘蔽天。
营外已有小股游骑往来驰突,探我虚实。
孙坚乃徐置酒,起立,舒臂从容,整甲披胄。
引导将士徐徐退入附近城中。
及入城毕,孙坚会集诸将,方解其故:
“向坚所以不起者,恐兵士仓促相蹈藉,诸君不得尽入耳。”
“若遽起迎战,军中必乱,自相践踏,反为敌乘。”
“不若从容入城,以逸待劳。
众将闻之,莫不叹服。
胡轸引兵追至城下,仰观城上旌旗整肃,甲士林立。
孙坚亲立城楼,容色从容,目光如电。
城下兵马进退有度,毫无乱态。
胡轸观望良久,暗忖:
孙坚用兵有法,军容甚整,士气方锐。
若强攻坚城,必遭大败。
遂不敢轻动,引兵徐退。
孙坚在城上望见轸退,冷笑顾谓诸将道:
“胡轸怯懦,不敢攻城,此天授良机也。
“传令,全军出击!”
城门洞开,孙坚亲率大军杀出。
程普一马当先,飞马挺矛,直取胡轸。
胡轸大惊,急举刀相迎。
两马相交,战不数合。
程普大喝一声,矛如电掣,直贯轸喉。
胡轸应手落马,死于非命。
程普割其首,高擎示众。
孙坚军士气大振,喊杀连天,乘势直逼关下。
关上矢石如雨,滚木礌石齐下。
孙坚挥军猛攻良久,见关城坚固,一时难下。
乃引兵还屯梁东,一面整顿兵马,一面遣人赴袁绍处报捷,复遣人往袁术处催粮。
孙坚自谓立大功,不意后方已生变故。
袁术总督粮草,驻节后方。
一日,有谋士进言道:
“孙坚猛虎也,若令彼破洛阳、诛董卓,是除狼而得虎也。”
“将军与坚素无深交,异日彼坐大洛阳,必为后患。”
“今不与粮,其军自溃,势当衰矣。”
袁术听毕,沉吟久之。
彼本器狭之人,闻言心动。
遂命人扣留粮秣,一斛不发。
孙坚军屯梁东,粮草不继,士卒饥困,军心渐离。
细作报上虎牢关,华雄大喜,乘势引铁骑夜袭坚营。
孙坚军乏食,士气低落,不能御敌,大败而走。
孙坚率残兵突围,折损甚众。
孙坚狼狈奔还酸枣大营,面如铁色,径趋中军帐。
昂然直入,向袁绍拱手,怒声道:
“盟主!坚在前线浴血厮杀,袁公路竟断我粮草,致我大败!”
“我部士卒伤亡过半,此仇此恨,坚岂能甘休!”
袁绍闻言大惊,遽然变色,急道:
“不意文台竟败于华雄之手!”
乃顾谓袁术,沉声问:
“公路,果有此事?”
袁术面色微变,旋复如常,淡然道:
“粮草不继,乃转运之难,非我之过也。
语毕,目避孙坚怒视之光。
举觞浅酌,不复置言。
孙坚怒目而视,欲待发作,曹操连忙起身劝解道:
“文台且息怒。”
“胜败兵家常事,容后再议。”
“今之急务,乃应对华雄耳。”
话落,顾视帐中诸人,沉声道:
“华雄新胜,气焰方张,必来战。”
“我当共议迎敌之策。”
言未竟,帐外斥候飞骑来报:
“启盟主!华雄引铁骑下关,已至寨前。”
“指名索战,骂声不绝!”
帐中诸人相顾失色。绍
袁绍面色凝重,沉声问:
“谁敢出战?”
语甫落,袁术背后转出一将。
身长八尺,面如紫玉,拱手道:
“小将俞涉愿往!”
袁绍视之,乃术部将俞涉也,颔首道:
“善,即着俞将军出战。”
俞涉提枪上马,引兵出营。
帐中诸人屏息以待
未几,一骑斥候飞马回报,面如土色,声颤道:
“报——”
“俞涉将军与华雄战不三合,被华雄斩了!”
帐中哗然。
众将相视,皆有惧色。
袁绍蹙眉,方欲再问。
冀州牧韩馥起曰:
“盟主勿忧。”
“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
袁绍急忙问:
“速请潘将军出战!”
韩馥回身吩咐,俄而一大将手提大斧,昂然入帐。
其人长九尺,虎背熊腰,声如巨钟,向袁绍拱手曰:
“末将潘凤,愿往斩华雄之首,献于帐下!”
袁绍大喜,赐酒三杯。
潘凤饮毕,提斧上马,出营而去。
帐中复归沉寂。
但闻营外鼓角交作,喊杀震天。
少顷,马蹄声急,一骑斥候飞闯入帐,伏地大哭:
“潘凤将军......又被华雄斩了!”
帐中顿时大乱。
韩馥面白如纸,跌坐椅上。
袁术俯首不语。
诸将皆露惧容,一时无人敢应。
袁绍长叹,环顾四座,沉声道:
“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
“若得一人在此,何惧华雄!”
目视帐中,冀有应者。
满座寂然,无敢出声。
曹操端坐一侧,神色沉凝,目微垂,若有所思。
其身后侍立数人,亦皆默然。
忽帐外马蹄声急,由远而近,隐隐金鼓交鸣。
一斥候快步闯入,单膝跪地,朗声道:
“启盟主!后方有一队军马,向大营驰来!”
“约五千余众,旗号上书‘平原刘备”四字!”
帐中烛火煌煌,映得满座诸侯面上明暗不定。
袁绍端坐上首,眉头微蹙,目光在帐中缓缓扫过,沉声问道:
“刘备......此何人也?”
“在座诸公,可有人识得此人?"
此言一出,帐中诸人纷纷低头沉思。
有人捻须沉吟,有人摇头不语,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名字仿佛在何处听过,却又一时又想不起来。
冀州牧韩馥皱眉思索片刻,微微摇头。
豫州刺史孔伷侧耳听了听,亦无甚印象。
兖州刺史刘岱端着酒樽,目光微垂,似是浑不在意。
帐中一时寂静,只闻烛花爆裂之声,噼啪作响。
曹操站起身来,向袁绍拱手,朗声道:
“盟主,操识得此人。”
袁绍目光转向曹操,微微颔首:
“孟德识得?且道来。”
曹操捋了捋长髯,缓缓道:
“此人姓名备,字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汉室苗裔。
“中平年间,黄巾乱起,刘备聚义兵从讨,颇有功绩。”
“彼时朝廷筹备阅兵,刘备率部入京,操得与之相识。
“其人素有大志,仁德之名播于乡里,操深敬之。”
“后操与刘备同往谯、沛募兵,相处月余,知其非池中之物。”
中平年间,朝廷要搞阅兵。
彼时讨黄巾有功的刘备,便奔赴洛阳接受朝廷的改编。
也就是在那时候,刘备结识了混京圈的洛阳权贵曹操。
两人关系甚至还不错,互相欣赏。
之后,两人还一起去了谯、沛募兵。
这其实便能解释,
为什么刘备后来投靠曹操时,
曹操对刘备是,“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如果不知道两人此前这段交情,确实会不理解二人后来的关系突然变那么好的原因。
因为两人很早就认识,并结下了深厚友谊。
曹操微微一顿,又接着说道:
“近闻刘备于青州连破黄巾,青州士庶皆颂其德。”
“今斥候既报其率兵五千来会,想必青州方面遣使来。”
“操以为,此人来赴,于吾盟军有益无害。
袁绍闻之,若有所思,复问道:
“刘备见居何职?有何名爵?”
曹操莞尔,拱手道:
“操与玄德别来已久,其见居何职,操实未知也。”
“然斥候既报其率众五千,且旌旗整肃,士气甚锐,度非寻常县令所能为。’
“况今日同为国家讨贼,共赴国难,正当不拘阶品,惟才是举。”
“若因其名爵微末而拒之门外,不亦令天下豪杰寒心乎?”
“操请盟主亲往迎之,以示我盟军之诚。”
此时的曹操是一个标准的热血青年,是真的一心想要报国。
他真正的黑化,其实是荥阳之败开始的。
因为不管怎么讲,当时只有曹操敢去,愿意去追董卓。
其心迹是绝对要比其他诸侯更加真诚的。
只不过此战曹操被徐荣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自己也差点儿死在战场上。
于是心灰意冷的曹操,便写下了那首著名的《蒿里行》。
除了最著名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之外。
其实更具有史料价值的是,“军合力不齐,踌躇而行。
这里的头雁,指的就是袁绍。
至于为什么不齐,曹操也说了,是: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袁绍沉吟片刻,终颔首道:
“......孟德所言是也。”
“既以大义来会,不可失礼。”
“诸公,随本盟主出迎。”
于是袁绍整理衣冠,率诸侯步出大帐。
帐外春风拂面,挟泥土草木之气。
远眺连营绵亘,暮色中如巨兽伏卧,旌旗猎猎。
刘备一行人马已列阵营门之外。
袁绍与众诸侯望之,但见当先一人。
身长七尺五寸,双手过膝,面如冠玉。
两耳垂肩,目若朗星,顾盼间自有威仪。
春晖余照,洒落其身。
若披淡金,远望之真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令人一见忘俗。
刘备身后,数员大将一字排开。
皆英姿勃发,各具异表。
居首者,身长九尺。
面如重枣,髯长二尺。
丹凤微合,卧蚕斜挑,立马如山,不怒自威。
其旁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手横丈八蛇矛,气势如虹,双目圆睁,精光四射。
又一人,白马银枪,姿雄伟。
面如傅粉,目若流星,举止从容,气度不凡。
复一人,身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猿臂善射。
目光如电,腰悬弓矢,英气勃勃。
更有一少年将军,面色沉凝,目光清澈。
手擎乌铁长枪,立于诸将之侧,年少而气度沉稳,毫无怯色。
末一人,面色微黄。
体魄雄壮,持长刀,目光坚毅。
曹操远望之,心中暗叹:
刘玄德近年真大得英雄矣!
忆昔与玄德相识之时,其帐下寥寥数人。
不意今日再见,已是猛将如云,气象一新。
遂趋步上前,拱手笑道:
“玄德,一别数载,别来无恙乎?”
“操闻卿来会,喜不自胜!”
两个时代的主角,便这般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