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李家坞堡。
张飞率军抵达李家坞堡时,已是正午时分。
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
热浪从地面升腾而起,将远处的景物蒸得扭曲变形。
张飞骑在马上,满头大汗,虬髯被汗水打湿。
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坞堡,眉头紧皱。
这座坞堡比孙家坞堡更加坚固,围墙高两丈五,厚一丈五。
全部用巨大的青石砌成,石缝之间濯了糯米浆,坚固异常。
世家大族的雄厚財力,可见一斑。
他们修筑坞堡,就是为了防范乱世。
四角的望楼高耸入云,楼顶着李家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李”字。
堡门前是两丈宽的壕沟,深不见底,吊桥高高悬起。
桥面上涂了一层桐油,滑不留手。
“传令下去。”
张飞环眼圆睁,声如巨钟,“四面围攻!”
副将上前,拱手道:
“将军,孙府君有令,围三一,不可四面围攻......”
张飞一瞪眼,怒道:
“何谓围三阙一!俺老张用兵,素来直取中坚!”
“四面包抄,寸草不生!”
副将不敢再劝,只得传令下去。
三千士兵迅速展开,将李家坞堡围了个水泄不通。
冲车、云梯、投石机一齐上阵。
士兵们呐喊冲锋,箭矢如雨,攻向坞堡。
然而,李家坞堡的守军十分狡猾。
他们并不与张飞军硬拼,而是依托城墙,节节抵抗。
每当张飞军攻到城下,他们使用滚石、橘木、热油招呼。
砸得攻城的士兵死伤惨重。
战斗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深夜,张飞军死伤三百余人。
却依然没有攻破坞堡。
夜幕降临,张飞军疲惫不堪。
士兵们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就在这时,妈堡的侧门突然打开。
一队守军悄无声息地杀了出来,直扑张飞军的营地。
“敌袭!敌袭!”"
哨兵惊慌失措地大喊,但为时已晚。
守军冲入营地,见人就砍,见物就烧。
三辆冲车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部分云梯也被烧毁,木料在火中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张飞从睡梦中惊醒,翻身而起,提起丈八蛇矛,冲了出去。
“自寻死路!”
他大喝一声,挺矛刺向一个正在放火的守军,矛尖贯穿对方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但守军已经得手,迅速退入坞堡,吊桥高高悬起,大门紧闭。
张飞站在营地中,看着被烧毁的冲车和云梯,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混账!”他
暴喝一声,转身看向身边的一个部将,正是此人负责夜间警戒。
“你!为何不加强戒备?”
部将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将、将军,末将知罪......”
张飞大怒,解下腰间皮鞭,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啪!啪!啪!”
皮鞭抽在部将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瓶都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部将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却不敢躲闪。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将军亦狠辣......
“正是,此事非其过也......”
“噤声!为将军所闻,亦难免鞭笞之辱……………”
士兵们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怨气。
张飞抽了十几鞭,这才停手。
喘着粗气,环眼扫过众人,怒道:
“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去睡觉!明日继续攻城!”
士兵们低下头,各自散去。
张飞独自站在营地中,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坞堡,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想起孙羽的话——
“围三阙一,不可四面围攻。”
当时他不以为然,如今才知道,孙羽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来人。”
他沉声道。
一名亲兵上前,拱手道:“将军有何吩咐?”
张飞道:
“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改为长期围困。”
“在坞堡外挖壕沟,筑土墙,断其粮道。”
“另外,找几个嗓门大的士兵,每日在堡外喊话。”
历史上的张飞虽然性格粗莽,但战场上的他,却是奇计百出。
当然,仅针对战场上。
只是有时候,他性格比较轴。
属于那种不撞南山不回头的。
但吃了亏后,张飞往往能马上反应过来。
及时改变战略战术。
这也是奠定张飞能够进入武庙的重要军事素养之一。
亲兵道一声:“诺。”
接下来的几日,张飞军不再强攻。
而是在坞堡外挖壕沟、筑土墙,将坞堡围得水泄不通。
同时,投石机日夜不停地抛射石块、火油,砸向坞堡,制造恐怖气氛。
士兵们站在壕沟外,扯着嗓子大喊:
“家主已逃!开门降者赏!顽抗者诛!”
“李家家主已经跑了!你们还在为他卖命?”
“刘使君有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投降者免死!”
喊声此起彼伏,日夜不停,就得堡内守军心神不宁。
更糟糕的是,堡内的水井被投石机砸坏了。
井壁塌陷,井水被泥土污染,无法饮用。
守军们口干舌燥,嘴唇干裂,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到了第十天,堡内终于发生了哗变。
一群佃客手持锄头铁锹,冲进李家大厅。
将李家家主李昱绑了起来,打开堡门,向张飞投降。
张飞骑在马上,看着堡门缓缓打开,李昱被五花大绑地押了出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李昱。”
他冷冷道,“你也有今日。”
李昱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张飞挥了挥手,道:
“将李昱及几个带头顽抗的头目,全部斩了。”
刀光闪过,几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其余守军跪了一地,磕头求饶。
张飞环眼扫过众人,沉声道:
“尔等听好了!刘使君有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你们既然投降,便饶你们一命。”
“但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守军们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口中高呼:
“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
张飞挥了挥手,士兵们涌入坞堡,开始瓜分财物。
绢帛、粮食、铜钱、铁器、耕牛......
一切值钱的东西都被搬了出来。
士兵们欢呼雀跃,笑声震天。
张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八二分账。”
他对身边的文书道,“登记造册,两成送交官府,八成留作军饷。”
张飞也遵从军令,将战利品大量赏赐给士兵,
文书拱手道一声:“诺。”
齐国,张家坞堡。
关羽率军抵达张家坞堡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是泼洒了一幅巨大的锦缎。
关羽勒住缰绳,丹凤眼微闔,手抚长髯,远远眺望着眼前的坞堡。
这座坞堡比前两座更加坚固,围墙高三丈,厚两丈。
全部用巨大的花岗岩砌成,石缝之间灌了铁水,坚不可摧。
四角的望楼高耸入云,楼顶插着张家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张”字。
堡门前是三丈的壕沟,深不见底。
吊桥高高悬起,桥面上涂了一层桐油,还钉满了铁钉。
“传令下去。”关羽淡淡道,“列阵,攻城。”
三千士兵迅速展开,冲车、云梯、投石机一齐上阵,开始攻城。
然而,张家坞堡的守军十分顽强。
他们依托城墙,用滚石、木、热油、金汁,招呼攻城的士兵,杀伤力极大。
关羽先令冲车撞门,但门后堆满了巨石,撞不开。
云梯搭上城墙,又被守军用竿推开。
梯上的士兵纷纷坠下,摔得粉身碎骨,惨不忍睹。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关羽军死伤五百余人,却依然没有攻破坞堡。
关羽站在阵后,丹凤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取我刀来。”
他沉声道。
副将大惊,急忙上前拦住:
“将军不可!将军乃三军主帅,岂可亲冒矢石?”
关羽冷哼一声,道:
“蕞尔小堡,安敢挡吾关某?避之!”
副将死死抱住关羽的胳膊,苦苦哀求:
“将军,万万不可!孙府君有令,将军若有闪失,末将如何交代?”
关羽沉默片刻,终于收起青龙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
他沉声道,“暂停攻城,扎营休整。”
副将如蒙大赦,急忙传令。
当夜,关羽坐在营帐中,手中捧着一卷《春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攻城时的惨状——
士兵们从云梯上坠落,惨叫着摔在地上,鲜血四溅,骨骼碎裂………………
“将军。”副将走进营帐,拱手道,“末将有一计。”
关羽抬起头,道:“讲。”
副将道:
“将军,张家坞堡固,然其东南墙基稍浅。”
“可遣工卒掘地道,直抵基下,实以薪柴膏脂,举火焚之。
“地基受热而胀,复沃以寒水,必生裂痕。”
“然后以冲车急攻,其墙自崩也。”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抚掌道:
“善!就依此策。”
接下来的几日,关羽军开始在看车的掩护下,于坞堡东南角挖掘地道。
工兵们手持铁锹、镐头,日夜不停地挖掘,泥土一堆一堆地往外运。
守军虽然发现了异常,但被投石机抛射的燃烧罐压制,无法靠近。
燃烧罐内装满了油脂、硫磺,点燃后抛射到城墙上。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烧得守军哭爹喊娘,四处奔逃。
地道挖了三天三夜,终于挖到了墙基之下。
工兵们将大量的薪柴、油脂填入地道,然后点燃。
火势熊熊,从地道中喷涌而出,将墙基烧得通红。
工兵们又提来冷水,泼在烧红的墙基上。
“嗤”
一阵白烟升腾而起,墙基在热胀冷缩之下,产生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
“冲车!”
关羽大喝一声。
十辆冲车一齐冲向前去,巨大的撞撞击在裂缝处,发出沉闷的巨响。
“轰”
墙体终于承受不住,塌陷了一角,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杀!”
关羽一马当先,手持青龙刀,冲入坞堡。
刀光霍霍,所向披靡,守军望风而逃,无人敢挡。
张家的家主站在大厅中,面色惨白,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却怎么也举不起来。
关羽大步走进大厅,丹凤眼冷冷地看着他,淡淡道:
“张家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家的家主嘴唇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关将军饶命!关将军饶命!”
关羽冷哼一声,青龙刀一挥,刀光闪过。
张家的家主的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传令下去。”
关羽沉声道,“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不许伤害堡内任何一个平民,即便是有举起武器反抗的,也必须生擒,等候本将发落。”
副将拱手道:“诺。”
然而,这道命令却让士兵们陷入了困境。
那些佃客家奴见官兵不杀平民,胆子便大了起来,纷纷拿起武器反抗。
士兵们束手束脚,不敢下杀手。
只能生擒,结果反而被杀伤了不少。
一个士兵被一个佃客用锄头砸破了脑袋,鲜血直流,他捂着头,苦笑道:
“这算什么事?打又不能打,杀又不能杀。”
“俺们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受气的?”
另一个士兵被一个家奴用菜刀砍伤了手臂,疼得龇牙咧嘴,骂道:
“关将军亦宽仁矣!!”
“彼等泥足之人,执兵即为敌寇,何故杀之不得?”
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对关羽的命令颇有微词。
但关羽不为所动,依然坚持自己的命令。
他的骨子里,便同情弱者。
这些细客家奴,本是被世家大族压迫的可怜人。
如今拿起武器反抗,也是被逼无奈。
他关羽,岂能对这些可怜人大开杀戒?
但关羽不知道的是,
这些客家奴确实是被世家大族压迫。
但很多人被“洗脑”,骨子里便有着奴才思想。
对这些世家大族近乎愚忠。
他们拿起武器,不惜生命,去捍卫别人的私有财产。
只能说可悲又可叹。
最终,士兵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妈堡中的反抗者全部生擒。
关羽看着那些被五花大绑的客家奴,淡淡道:
“尔等本属无辜,为世家所迫,乃执干戈。”
“吾不诛汝,悉纵之归。”
“然若再犯,定斩无赦。”
客家奴们跪了一地,磕头谢恩,泪流满面。
北海,王家坞堡。
赵云率军抵达王家坞堡时,正值清晨。
“传令下去。”
赵云淡淡道,“围三阙一,只围三面,留一面不围。”
诸将之中,赵云是最听话的。
严格按照孙羽定下的战术,执行命令。
副将拱手道:“诺。”
两千步骑迅速展开,将王家坞堡的三面围住,只留南面不围。
王家家主王浑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赵云军,面色铁青。
“围三阙.....”
他喃喃自语,“这是要逼我弃堡而逃啊。”
家将拱手道:“主人,怎么办?”
王浑咬了咬牙,道:
“守!我就不信,赵云能攻破我的坞堡!”
然而,赵云的战术与其他人不同。
他并不急于攻城,而是每日率领轻骑在坞堡周围游弋。
射杀一切外出者,实行物资封锁。
同时,派人在堡外喊话,劝降守军。
“王浑勾连外寇,谋不轨,罪不容诛!”
“刘使君有令:止诛元恶,余无所问!降者免死!”
“尔等皆迫于王浑之势,可怜人也,何苦为之效命?”
“启门归降,则授以田土,列为州府编户,自此不为奴婢!”
喊声日夜不停,扰得堡内守军心神不宁。
半个月后,堡内粮尽援绝。
守军哗变,打开堡门,向赵云投降。
王浑被生擒,五花大绑,押到赵云面前。
赵云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浑,淡淡道:
“王浑,你可知罪?”
王浑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云挥了挥手,道:
“押下去,听候刘使君发落。”
士兵们将王浑押走,然后涌入坞堡,开始瓜分财物。
赵云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欢天喜地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想起那些被裹挟的客家奴,想起那些无辜的妇孺,想起那些被士兵们抢走的财物……………
“将军。”
副将走上前来,拱手道,“坞堡内的财物已清点完毕,是否按照孙府君的命令,八二分账?”
赵云沉默片刻,道:
“......先不急。”
“本将写一封信,送给孙府君。”
他回到营帐中,铺开竹简,提笔写信。
信中,他将堡内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然后写道:
“......堡内诸多细客,本属无辜,为世家所迫,乃陷于此。”
“今若尽没其财,彼等将何以为生?”
“云以为,当返其财物,以昭官府之仁。”
“云不肖,愿为斯民请命。”
写完之后,他将竹简交给信使,道:
“速送平原,交与孙府君。”
信使接过竹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数日后,赵云的请命信送到了平原。
刘备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赵云的来信,看了又看,眼中满是感慨。
“子龙真君子也。
他将信递给孙羽,叹道,“飞卿,你看看。”
孙羽接过信,细细看了一遍,沉默片刻,道:
“明公子龙道德高尚,羽敬佩。
“然此事,羽有不同见解。”
刘备道:“飞卿请言。”
孙羽拱手道:
“明公,初与将士约,克堡之后,八二分账。”
“故将士得以奋勇争先,速下坞堡。”
“今若返财于民,是失信于士卒也。”
“士卒必思:吾等冒刃命,出生入死,终竟一无所获。”
“如此,则他日再战,谁复效命?”
刘备眉头微皱,沉吟道:
“飞卿之言固当,然子龙所论,亦非无理。”
“彼受战英雄百姓者,实属无辜,若尽没其财,何以聊生?"
孙羽想了想,道:
“明公,羽有一策,可两全其美。”
刘备道:“讲。”
孙羽道:“明公可取所收之二成钱粮,归诸百姓。
“复自府库别拨钱粮以偿之。”
“如此,则既不负将士之约,复安百姓之心,两不相害。”
刘备眼睛一亮,抚掌道:“善!就依此策。”
他顿了顿,又道:“府库中可有足够的钱粮?”
孙羽道:“明公放心,盐队换来的粮食还有盈余,足以应付。”
刘备点头道:“善,飞卿,此事便由你操办。
孙羽拱手道:“诺。”
数日后,一笔笔钱粮从平原的府库中拨出,运往各郡县,分发给那些被裹挟的佃客百姓。
百姓们拿到钱粮,感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朝着平原的方向叩首不止。
“刘使君仁厚!”"
“刘使君圣人!”"
“从使君,得温饱!”
消息传开,刘备的名声反而水涨船高。
百姓们交口称赞,世家大族也暗暗佩服。
平原,刺史府。
当最后一个坞堡被攻破,最后一个反抗的首恶被擒获,刘备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飞卿。”他转过身,看着孙羽,“世家的反抗,终于平定了。”
孙羽拱手道:
“明公,兵威者,手段也;安民者,归宿也。’
“若独用其刚,不济以柔,则青州将化为焦土。“
“明公必失尽士人之心,终蹈董卓之覆辙耳。”
在孙羽看来武力打击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是建立稳定的统治。
对于青州的世纪大族,只能是刚柔并济,相互合作。
发动战争,是为了向世家证明,我们有能力打败你们。
所以你们不要动歪心思,乖乖坐下来和我们谈判。
否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撕破脸皮,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刘备神色一肃,道:
“......飞卿所言极是。”
“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做?”
孙羽道:
“挞其一,诱其一,易其一。”
“以政术尽解世家之根柢,而化其众为辅新朝之助。”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善,具体何为?”
孙羽走到舆图前,指着青州六郡,娓娓道来。
“明公,首宜将所擒世家元恶,于平原公开审讯。”
“其‘甲级’首恶之族,以武力抗命者,当庭宣示其罪——”
“勾连外寇,藏匿户口、私造兵甲、拒捕抗法。”
“但诛家主及少数死硬之徒,其兄弟、子侄、疏属。”
“若能弃兵归顺、恶输私卒,一概免死。”
“首恶诛之,财产没官。”
“附从者,即预于抗拒之族众、家将,或监禁,或流徙,如发边都屯田,而不杀。”
“被胁者,即佃客,奴婢辈,当即释放,授以田土,列为州府编户。”
“然须遵青州之法,违者按律治罪。”
“中立者,即未预逆之族,留其私产。”
“如宅院及部分良田,但必缴私兵、登籍人口。”
刘备听毕,徐頷首曰:
“此策宽猛相济,甚得其宜。”
孙羽复曰:
“此外,明公可颁《安民告示》,明告天下——”
“惟诛元恶,余无所问。降者免死,拒者之。
“使诸大族咸知,但不动干戈,身家可保。”
刘备曰:“善。”
孙羽续曰:“明公,世家大族所重者,位望与特权耳。”
“武力既不能胜,则当于政治上予之阶下。”
“明公可稍作退让。”
刘备微蹙眉曰:“退让?如何退让?”
孙羽曰:
“其归降之族,乙级、丙级者,明公可许其保有现之合法田产。”
“即彼等自营、未匿人口之部分。”
“但须登箱入册,按亩输税。”
“同时,许其留宗祠、祖宅、谱牒,以存门第之荣。”
他顿了顿,续道:
“此外,明公可从投降或合作的大族中,挑选有才能且愿意合作的子弟。”
“授予州府官职,如县令,郡丞、州府曹掾。”
“让他们看到,在新政下,依然有仕途前景。”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策可行,还有呢?”
孙羽道:“货殖上,明公也可做出让步。”
“大族所最重者,田土也。”
“彼等不悦明公纳百万黄巾,虑其田之将夺。
“对此,明公司许租佃之制合法——"
“承认大族对余田之出细权,但须用州府统一之契。”
“定田租上限,如‘见税什五”,即取其半。”
“并禁超经济之强制,如擅加笞辱、束缚人身之类。”
孙羽一顿,续道:
“再者,其‘首恶‘籍没之田,非尽散于黄巾,而可鬻或易与归顺之大族。”
“例如,以远郊荒壤易其近郭良田,用以安辑黄巾。”
“使其觉有得有失,非尽丧所有。”
刘备闻之,目焕异彩,抚掌道:
“善!飞卿此策,可谓周至矣。
孙羽拱手道:“明公过。”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沉声道:
“传令下去,按飞卿之策,处置世家。”
数日后,平原城外,一片空旷的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刘备端坐正中。
身穿绛紫色官袍,头戴远游冠,腰系金带,气度雍容。
他的左右两侧,坐着孙羽、徐庶、陈群、孙乾等一众幕僚。
高台之下,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人——
那是被擒获的世家首恶,田宏等人也大多受审,或之前已被斩首。
一个个五花大绑,面如死灰。
四周,成千上万的百姓围观,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刘备站起身来,走到高台前,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
“青州百姓听好了!今日,备在此公开审判这些谋反的首恶!”
他的声音洪亮,在风中传得很远,台下百姓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田宏等人,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藏匿人口,私造兵器,拒捕抗法,罪大恶极!”
“依大汉律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台下百姓欢呼雀跃,掌声雷动。
刀光闪过,几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刘备又道:
“其兄弟、子侄、疏属,但能弃兵归顺,悉缴私卒,一概免死!”
“遇于抗拒之族众、家将,发配边屯田,不杀!”
“被胁之客,奴婢,即时释放,授以田土,列为州府编户!”
那些跪在地上的附从者,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此刻听到刘备的话,一个个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口中高呼:
“谢使君不杀之恩!谢使君不杀之恩!”
那些被裹挟的客、奴婢,更是喜极而泣,抱头痛哭。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紧接着,刘备又发布了《安民告示》,明确告知天下——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投降者免罪,抗拒者诛杀。”
告示张贴在各郡各县,世家大族们看了,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明白,只要不武力反抗,生命财产就有保障。
接下来,刘备按照孙羽的计策,开始拉找和改造那些投降的大族。
对于乙级、丙级家族,刘备承认他们现有的合法田产。
允许他们保留祠堂、祖宅、家谱,保护家族荣誉。
同时,从投降的大族中,挑选了数十名有才能且愿意合作的子弟,授予州府官职。
这些人受宠若惊,对刘备感恩戴德,纷纷表示愿意效忠。
经济上,刘备也做出了让步。
他颁布了《租佃法》,承认大族对剩余土地的出租权。
但规定地租上限为五成,禁止随意打骂、人身控制。
同时,对于被没收的“首恶”家族的土地,部分出售给合作大族,部分置换给黄巾。
大族们虽然失去了部分土地,但也得到了一些补偿。
加上仕途前景依然光明,便纷纷选择了合作。
毕竟,反抗的大族什么下场,他们都看在眼里。
刘备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极大地保护了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自然见好就收。
因为反抗的大族什么下场,众人都已经见识到了。
如此一来,青州就真正稳定下来了。
刘备拥有百万黄巾的民心,又获得了大族的部分支持。
加上孙羽的现代治理术,刘备从这一刻起。
实控的地盘,也终于不再是平原一地。
对青州各郡国的控制,已经极大的加强了。”
几乎可以说是整合了整个青州的力量。
他再也不是原来的“流亡诸侯”了。
而成长为真正有实力争霸天下的“青州王”。
刘备也终于有底气,以一州之力,与天下的其他诸侯去争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