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冬。
南阳的冬天比北方来得迟一些,却也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袁术的府邸坐落在南阳城中心,占地数百亩。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之能事。
袁术今年四十出头。
他身穿一袭紫色锦袍,头戴金冠,腰佩玉带。
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他是汝南袁氏的嫡子,从小便受尽宠爱,养成了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性格。
在他眼中,天下英雄,唯他袁术一人而已。
然而此刻,这位自视甚高的袁氏嫡子,却气得浑身发抖。
“竖子!竖子!”"
袁术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竹简散落一地,怒吼道。
“此辈竖子,不从我,反从我家奴乎?”
原来,此时二袁争霸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袁绍联合了刘表、曹操。
袁术联合了陶谦、公孙瓒。
但天下大部分诸侯都是心向袁绍的。
这就导致袁术破防,大骂这些人都在跟随自己的家奴,也就是袁绍。
帐下谋士阎象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拱手道:
“......后将军息怒。”
“此事已定,怒亦无用,不如思量对策。”
袁术冷哼一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阎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策将安出?袁绍彼庶孽贱种。”
“今竟连结刘表、曹操,与吾为敌!吾岂能容之!”
在袁术看来,他才是袁氏的正统继承人,袁绍不过是一个庶出的贱种。
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如今这些诸侯居然宁愿跟随袁绍也不跟随他,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袁术咬牙切齿,“彼辈谓从袁绍可得腾达耶?痴人说梦耳!”
他走到案前,铺开竹简,提笔便写。
笔走龙蛇,片刻之间,一封信便已写好。
他将竹简递给阎象,冷冷道:
“派人送到幽州,交给公孙瓒。”
阎象接过竹简,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公孙将军如晤:袁绍实非袁氏之胤,乃吾家仆隶所出,贱孽子也。
“今此贱种窃据显位,交结群小,与吾为仇,实袁门之深耻。”
“望将军与吾戮力同心,共诛此贼……………”
阎象看罢,心中暗暗叹息。
袁术写这封信,无非是想挑拨公孙瓒与袁绍的关系,让公孙瓒更加坚定地与袁术结盟。
但信中将袁绍说成“非袁氏子孙”,未免太过分了。
袁绍虽然不是嫡出,但毕竟是袁氏的血脉,这一点天下皆知。
袁术这样说,只会让人觉得他气量狭小,不能容人。
但他不敢多说,只是拱手道:“诺。”
袁术将信送出去之后,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曹操。
曹操父亲曹嵩,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故曹操常被人称为“阉宦之后”。
此人虽出身不高,却颇有才能,善于用兵。
帐下又有夏侯惇、曹仁等将才相助,实力不容小觑。
就在不久前,曹操被袁绍以朝廷名义委任为兖州牧。
袁绍此举,目的很明显——
利用刘表与曹操对袁术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曹操!”袁术咬牙切齿,“一个阉宦之后,也配据有兖州?”
阎象拱手道:
“后将军,曹操虽门第微贱,然颇谙兵略。”
“岁初,破黑山贼于毒、白饶之属,又克匈奴於夫罗,军威已著。
“兖州士族正睹此,故相率推为州牧。”
“......后将军未可轻视。”
袁术冷笑道:
“轻视?吾岂轻视之?”
“吾特笑兖州士族,竟一竖丑为州牧,真目瞽矣!”
少顷,目中精光一闪,复又道:
“然此亦一良机也。'
“曹操初得兖州,根基未固。”
“吾若乘时出兵,夺其地,岂非易如反掌?”
阎象心骇,急道:
“后将军,此事当从长计议。”
“曹操虽根基未深,然麾下精卒良将,不可易视。”
“况兖州士族既已戴之,必倾力相济。”
“后将军若遽兴师,恐......”
袁术挥袖止之,冷笑道:
“......子则毋庸多言。”
“吾志已决,取兖州耳!”
他走回案前,坐下,铺开竹简,提笔便写。
片刻之间,一道任命书便已写好——
他任命自己的手下为兖州牧,表示要派兵过去,赶走“自领兖州”的曹逆。
“这是奉天子以令不臣,名正言顺。
袁术将任命书递给阎象,冷笑道,“曹操若识相,就该乖乖让出兖州。”
“若不识相,休怪我不客气!”
阎象接过任命书,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袁术已经铁了心要打兖州,劝是劝不住的。
他只能拱手道:“后将军英明。”
袁术当即下令,集结军队,准备进军兖州。
消息传出,南阳震动。
兖州,昌邑。
曹操今年三十有六,生得身材矮小。
但他却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
此刻,曹操坐在正厅之中,手中捧着一封书信,面带微笑。
信是刘备写来的,字迹工整,言辞恳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真诚的祝贺之意。
刘备在信中写道:
“......孟德兄如晤:闻兄荣膺兖州之物,备不胜欣悦。”
“兄之才略,海内所共知,今得兖土,实天之所授。”
“备谨备薄仪,白糖百斤、青盐百斤、镔铁千斤,用申贺悃,惟兄莞尔纳之。”
“又,袁公路势盛,久蓄窥河南之志。”
“今睹兄据充,必不肯甘休。”
“兄宜早为之备,以防意外。弟刘备再拜。”
曹操看罢,哈哈大笑,将书信递给身旁的程昱,笑道:
“仲德,你看看,玄德真乃厚道人也。”
程昱接过书信,看了一遍,点头道:
“明公,刘玄德此人,虽出身微末,却颇有仁义之名。”
“他能写信来提醒明公防范袁术,足见其诚。”
“此人可交也。”
曹操点了点头,叹道:
“玄德与吾,可谓同病相怜。”
“彼初为青州士族所推,今吾为兖州士族所戴,皆身不由己耳。”
“然彼能定青州,实属不易。”
“吾闻彼行屯田之策,安辑百万黄巾,复擢青州豪强,收权归己。”
“此子未可轻也。”
程昱道:
“......明公所言极当。”
“刘玄德外示仁厚,内怀大志。”
“明公宜与交好,互为唇齿。”
曹操颔首,收书于怀,正色道:
“玄德警吾防袁术,此言至善。”
“袁术志广才疏,而野心勃勃。”
“彼见吾得兖,必不肯甘休。”
“吾当预为之备。”
他当即下令,召夏侯惇、曹仁来见。
不多时,两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县人,乃曹操的族弟。
曹仁字子孝,也是曹操的族弟。
他善于用兵,尤其擅长防守,是曹操帐下不可或缺的将领。
二人向曹操行了礼,齐声道:
“明公召我等,不知有何吩咐?”
曹操沉声道:
“元让,子孝,袁术野心勃勃,必会来犯。”
“你们回去之后,要抓紧时间厉兵秣马,操练士卒,防范袁术用兵。”
“不得有误!”
夏侯惇和曹仁对视一眼,齐声应诺:“诺!”
二人转身大步离去,脚步铿锵有力,如同战鼓一般。
曹操坐在厅中,望着窗外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袁术,你若敢来,我必让你有来无回!
果然不出刘备所料,袁术很快就动手了。
这一日,曹操正在厅中与程昱商议军务,忽报袁术大军犯境,前锋已至陈留郡界。
曹操猛地站起身来,面色一沉,冷声道:
“袁术果然来了!”
程昱拱手道:
“明公,袁术来势汹汹,不可轻敌。
“请明公速速发兵迎敌。”
曹操点了点头,当即下令,点起大军,亲征袁术。
他走到舆图前,仔细查看袁术的进军路线。
袁术此次率领的军队,除了自己的部队外。
还联合了黑山贼于毒、白饶、睢固等人,以及匈奴人於夫罗的部队。
黑山贼和於夫罗在前一年刚被曹操打败过,这时报仇心切,都愿意跟着袁术干。
“黑山贼,於夫罗......”
曹操喃喃道,“都是手下败将,何足挂齿!”
程昱道:
“明公,袁术虽联合了黑山贼和匈奴人,但这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明公所虑者,乃是袁术的主力部队。”
“袁术占据南阳多年,兵精粮足,不可小觑。”
曹操点了点头,道:
“仲德所言极是。”
“不过,袁术虽兵多,却不懂用兵之道。”
“他此来,必败无疑!”
他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曹操率军西进,与袁术军在陈留郡境内相遇。
战争的导火索是袁术与袁绍兄弟决裂后形成的两大阵营对立。
袁术此时占据南阳郡,北有曹操,南有刘表,处境日益被动。
南边的刘表切断了南阳的粮道,北边的曹操虽然没能像历史上那样收编青州军。
但他打败了黑山军,也壮大了一些实力,对袁术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袁术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但他不甘心坐以待毙。
他决定主动出击,先击败曹操,再回头对付刘表。
袁术自己带着主力部队驻封丘,派部将刘详带领部队驻扎在匡亭。
形成犄角之势,互相呼应。
封丘在陈留郡东部,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城墙虽不高,却也算坚固。
匡亭在封丘东南方向,是一座小寨,地势较高,易守难攻。
袁术坐在封丘城中的临时府邸里,面带得意之色。
他对身边的阎象道:
“子则,你看我布的这个阵势如何?”
“封丘和国亭互为犄角,曹操若攻封丘,刘详可从匡亭出击,袭其后方。”
“若攻匡亭,我可从封丘出兵,前后夹击。”
“曹操纵然有三头六臂,也难逃此劫!”
阎象拱手道:
“......后将军英明。”
“不过,曹操善于用兵,诡计多端,后将军不可大意。”
袁术摆了摆手,笑道:
“子则过虑了。”
“曹操不过是一个阉宦之后,能有什么本事?”
“待我擒住他,定要让他跪在我面前求饶!”
然而,袁术不知道的是,曹操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曹操率军来到封丘附近,并没有急于攻城。
他先是派出探马,仔细侦察了袁术军的布阵情况。
探马回报:“袁术自领主力屯驻封丘,派部将刘洋领兵驻扎匡亭,两城互为犄角。”
曹操听了,冷笑一声,道:
“袁术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幼稚!”
程昱问道:
“明公,我军当如何应对?”
曹操指着舆图,沉声道:“袁术的布阵,表面上看是犄角之势,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匡亭兵力薄弱,且与封丘相距较远。’
“若我迅速击破匡亭,袁术来不及救援,犄角之势便破矣。”
程昱点头道:“明公英明。”
“匡亭一破,封丘便成了一座孤城,袁术插翅难飞。”
曹操当即下令:“全军出击,先攻匡亭!”
曹军如同潮水一般,向匡亭涌去。
匡亭之中,刘详正在营中休息,忽然听到外面杀声震天,连忙跑出来查看。
只见漫山遍野都是曹军的旗帜,刀枪如林,箭如雨下,将匡亭团团围住。
刘详大惊失色,连忙组织部队抵抗。
但他的兵力本就不多,又哪里是曹军的对手?
曹操亲自督战,命令士兵猛攻匡亭。
夏侯惇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大刀挥舞,杀得袁术军血肉横飞。
曹仁则在侧面配合,用强弩射杀敌军。
不过一个时辰,匡亭便被攻破。
刘详战死,他的部队或死或降,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封丘,袁术勃然大怒:
“曹操小儿,竟敢偷袭我的匡亭!”
他当即点起大军,亲自率兵赶来救援。
然而,袁术不知道的是,曹操早就等着他来。
曹操攻破匡亭之后,并没有急于进攻封丘,而是在匡亭与封丘之间设下了伏兵。
他知道袁术一定会来救援,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袁术率军急行,来到匡亭附近,忽然听到四周杀声震天,无数曹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不好!中计了!”袁术大惊失色。
曹操站在高处,手持令旗,指挥大军向袁术军发起猛攻。
夏侯惇和曹仁各率一军,从左右两翼包抄,将袁术军团团围住。
袁术军虽然兵多,但大多是乌合之众,哪里是曹军的对手?
战斗一开始,袁术军便溃不成军,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袁术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向封丘方向逃去。
曹操岂能让他逃走?
他率军紧追不舍,一直追到封丘城下。
袁术逃回封丘,惊魂未定。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犄角之势,竟然被曹操这么轻易地就破了。
“曹操!曹操!"
袁术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我誓杀!”
阎象拱手道:“后将军,封丘不可守矣。”
“曹操大军将至,我军新败,士气低落,难以抵挡。
“不如弃城而走,另寻出路。”
袁术犹豫不决。
封丘是他好不容易才占领的城池,若是弃城而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正在这时,探马来报:
“曹操大军已至城外,正在围城!”
袁术大惊,连忙登上城楼查看。
只见城外密密麻麻全是曹军的旗帜,将封丘围得水泄不通。
曹操的中军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曹操正骑着马。
面带冷笑,看着封丘城。
袁术心中一阵发寒,他知道,封丘是守不住了。
“撤!”袁术咬牙下令,“趁着曹军包围圈还没形成,赶快撤!”
当夜,袁术带着残兵败将,偷偷打开城门,向东南方向逃去。
他先是逃到了襄邑,想在襄邑落脚。
但曹操追得太紧,他刚到襄邑,曹军便追到了城下。
袁术不敢停留,又弃城而走,逃到了太寿。
太寿这个地方,在襄邑和豫州宁陵之间,是一个小集镇,没有什么城池可言。
袁术到了太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曹军又追到了。
曹操站在高处,看着太寿镇,冷笑一声,下令道:
“决水灌城!”
士兵们挖开河道,将河水引入太寿镇。
洪水滔滔,淹没了整个集镇。
袁术的士兵们在洪水中挣扎,死伤无数。
袁术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太寿,向东南方向继续逃窜。
他一路逃到豫州梁国境内的宁陵,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然而,曹操依然没有放过他。
曹军追到宁陵,再次将袁术击败。
袁术的部队死伤殆尽,他只能带着几百名亲兵,狼狈不堪地向南阳方向逃去。
曹操站在宁陵城头,望着袁术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道:
“袁术,不过如此!”
这一战,曹操以少胜多,连败袁术。
将袁术的势力彻底赶出了兖州。
对于袁术而言,
他就属于那种,
大家都不看好我,偏偏我也不争气。
大家都笑话我,偏偏我最好笑。
对于曹操而言,
他在兖州的地位更加稳固,成为了中原地区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当然了,曹操能如此顺利的击败袁术,是多方面的原因。
他是袁绍的小弟,有袁绍支持。
兖州刺史本是刘岱,但刘岱曾经杀死东郡太守桥。
然后任用自己的心腹王肱领东郡太守。
刺史是没有权力任命太守的。
这其实也再次证明了,此时的刺史已经跟州牧没什么两样了。
但不管怎么讲,这一举动,都引起了兖州许多地方官的不满。
而陈留太守张邈、济北相鲍信都是曹操的拥趸,纷纷站队曹操,支持他担任兖州牧。
任城相郑遂,山阳太守袁遗也纷纷站队表示支持曹操。
刘岱见大势已去,主动辞职。
曹操也在一夜之间,直接成为了一方伯。
不过他的境遇与刘备是一样的。
刘备是被青州世族扶上去的。
曹操也是如此,兖州士族也希望曹操能够捍卫他们的既得利益。
因为曹操虽是阉宦之后,但毕竟也不是什么草根。
大家认为曹操是他们的阶级盟友,同时曹操刚刚击败黑山贼,展现了自己的军事实力。
这也正是世家大族的想要的。
你必须能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捍卫他们的田产。
这就跟当年青州世族迎立刘备的情况一样。
在众众因素加在一起的情况下,曹操才能够顺利整合兖州力量。
但肯定是不如刘备在青州的力量强的。
毕竟刘备是真的把青州世家大族给干翻了,最终与其达成和解。
目前的曹操,只是表面与兖州士族利益一致。
至少目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