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岭山上石岭关,石岭关下鬼门关。
两侧山岭陡峭,堪称一线天的山谷通道内,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一辆大车。
山脉之中硬生生的开出来了一条缝,连接着忻定盆地和晋中盆地。
石岭关就坐落其中,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以说了。”看着远处那狭窄的山谷道路,杨硕也是惋惜摇头“如果没有内鬼,金人得死多少才能突破这里。
“怎么也得几千上万。”一旁的韩世忠应声“偷袭不成,只能靠强攻堆叠死人。”
“若是援军来的及时,压根攻不破。”
杨硕的大军终于是来到了石岭关下,比起与预期的时间晚了一天。
时间主要用在祭奠安葬战死的将士们,仪式较为繁琐。
以及在伤兵营看望伤员,发放抚恤等等。
虽说来晚了些,不过影响不大。
毕竟敌军已经被装在笼子里,无论如何折腾也别想跑掉。
“良臣。”杨硕笑问“你说,那些金人若是解散兵马,各自翻山越岭而走,能有多少人出去?”
此言一出,韩世忠当场愕然。
但凡是个有点头脑的军将,都不可能这么干呐。
“陛下。”
韩世忠斟酌着用词“翻山而逃,的确可行。只不过~”
“首先,所有的辎重马匹,兵器甲胄全都得丢弃,最多只能携带些短兵弓箭干粮,这些军资的损失,没个几年的功夫可凑不出来。”
“其次,深山老林内各种蚊虫毒蛇猛兽众多,不知何时就会丢了性命。”
“再有,山势险要,山连着山绵延数百里。”
“哪怕是常年打猎砍柴的,都有人进山之后迷失了走不出来。”
“金人不知地形,山里面也没有道路人烟,到处乱窜累也累死他们了。”
生活在平原上的人,对于绵延的大山难有直观的认识。
许多人以为,一座山峰就是一座山。
然而真正的山地,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一座山连着一座山,一排山峰跟着一排山峰。
没有任何导航的情况下,走进这些一眼看不到边的大山里去,能走出去的人十不存一。
金人若是选择翻山而逃,下场恐怕比野人山还要凄惨。
“最后。”韩世忠也是笑“他们能往哪儿跑?”
“南边必然是不敢来的,北边是五台山恒山,要多险峻有多险峻,累死累活一天都不见得能够翻过一座山峰。”
“西边是云中山,吕梁山。绵延数百里还有黄河天堑。”
“东边的条件最好,只需要过系舟山就能抵达平原。”
“可东边是他们的地盘,是河北之地。”
“各地兵马早已经动员起来,那些没有马匹甲胄辎重,没有编制组织度,饿的前胸贴后背,说不得还因为喝了生水吃了生肉而发病的金人,真翻山到了河北,随便一个兵就能拿下。
韩世忠总结“金人就算是疯了,也只会选择北上突围或者南下决死战,绝对不会翻山,自入死地。”
说笑之间,忙碌的炮位已然准备就绪。
这些沉重的重炮,炮位都需要专门构建,看上去就杀气腾腾。
清理炮膛,装填火药。
装填手双手抱着沉重的炮弹,从炮口处送入。
杨硕也想研发定装弹,弹药一体的那种,甚至是后装的。
可惜技术水平不够,危险系数太大。
至少这种火炮如今已经足够用了。
世界上的其他地方,连投石机都还没能普及。
‘轰隆隆~
猛烈的炮击声响,在山谷之间回荡,震的人耳膜发疼。
呼啸的炮弹飞射而出,撞在石岭关的城墙上。
巨大的动能击碎了外部的石块,纷飞的碎石犹如天女散花般四溅。
城墙上的金兵猝不及防,或是被震倒,或是被飞射的碎石打碎脑袋,打断胸骨。
数十门重炮连续轰击,关隘城墙外城被逐渐剥落,露出内里的夯土来。
“该死的宋人!”城墙上的完颜银术可,眼睛都要瞪出血来“这究竟是什么武器,恐怖如斯?!”
“怎么办。”完颜希尹忧心忡忡“这么下去,最多下午的时候宋人就能杀进关来。”
“守三天?怎么可能!”
“到时候军心不稳,全军都得溃了。”
“哈~”银术可惨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能守住,能活下去?"
“俺们既然来守这里,那就注定了得死在这儿。”
他缓了口气“俺们是大金国最后的西军,无论如何也不能辱没了粘罕的威名,坠了室的英雄气概。”
“既然城墙守不住,就守在关隘内。”
“这石岭关内部狭窄,他们放宋人入关厮杀,俺就不信了,宋人敢继续用那晴天霹雳的东西,连自己人一起打。”
完颜希尹反问“勇士们想逃怎么办?”
“能往哪逃。”银术可摇头叹息“你去先把那些汉家女人都杀了,关隘后面的那些马,能杀就杀,杀不完就放走。”
“你疯了?”完颜希尹大惊失色“你这是断了勇士们的退路,他们会杀了你的!"
“反正都是死。”
双目翻红的银术可,用力咬着牙“俺就算是死,也要多带走几个宋人,决不能坠了他们大金国勇士的威名!”
娄室死的时候,他逃了。
粘罕死的时候,他也逃了。
如今在这石岭关上,他不想逃了。
身陷死地,要么绝望崩溃,要么殊死一搏。
完颜希尹的神色变化不断,最终转身带人去杀光关内那些用来享乐的汉家女子们。
重炮的威力,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日头正中的时候,承受了一轮又一轮炮击的城墙终于垮塌,纷飞的碎块与尘土,高达十余丈。
宋军欢声雷动,旋即鼓声隆隆。
弓弩手与火枪兵们先上,抵达射程列阵射击提供火力掩护。
发起先登的,是数百名身穿步人甲的重装甲兵。
原本该是牛皋带队的,可身为骑将的杨再兴主动请战,牛皋也并未与他相争,带队夺关的就成了杨再兴。
因为甲胄过于沉重,这些重装甲兵们的行动速度较为缓慢。
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方才踏上了倒塌城墙形成的斜坡。
“举盾!”
刀盾手列阵先行,越过倒塌的城墙,不出意外的迎面就是密集的重箭。
势大力沉的重箭撞在铁盾上,金属撞击声响摩擦刺耳。
刀盾兵们用肩膀抵着盾牌,硬扛着箭雨涌入关内。
两边短兵相接,迅速进入惨烈的厮杀之中。
前排的都是穿甲的甲士,刀砍枪戳难以破甲。
两边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更换兵器,斧头锤子,骨朵铁锏。
互砍互砸,闷声作响。
人挨着人,面对面的碰撞。
后排长枪兵上来,长兵从脑袋旁边刺出去乱捅乱砸。
冲在最前边的杨再兴,也没用自己惯用的大枪,用的是一柄骨朵。
虽然铁头不大,可砸在身上却是要命。
他仗着自己力气大,挥舞骨朵乱砸,眼前的金人一个接一个的被砸翻在地。
当金人反击的时候,他就举起铁盾抵挡。
同时不断前行,逼退眼前的金人。
如此英勇的表现,引来了关注仇恨。
三个金人同时向他发起了攻击。
直到此时,杨再兴方才惊觉,自己前行的太快脱离了阵列,两侧没了同伴的保护。
他先是挥舞骨朵,砸翻了右边的金兵,跟着挥舞盾牌,撞飞了左边的金兵。
可当面的金兵高举斧头,眼看着就要砍下来,却是来不及应对。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杨再兴面前的金兵脑袋瞬间开花炸裂。
他艰难转头看过去,两侧甲兵已经跟了上来,而甲兵们的后方,火枪兵们已然上来站在斜坡上开始轮射,进行火力支援。
面对强悍的重装甲兵突击,面对着破甲的火枪轮射。
石岭关内死战的金兵,成排成片的倒下。
当前排的甲士们几乎死绝的时候,军心士气也随之崩溃,抵达了心理承受能力的临界点,不出意外的转身溃逃。
溃兵逃亡之后,关内通道上只剩下了几个身影。
“俺是大金国行军万户完颜银术可!”
心知到了生命最后时刻的银术可,用手中的斧头敲击着铁盾盾面,厉声怒吼“对面的宋人,可有勇士敢与俺决一死战?!”
换做牛皋他们在这,必然是不搭理,指挥甲士们直接淹过去。
韩世忠在这的话,会一箭射穿他的脑壳。
而杨再兴,则是下令各部止步,自己拎着骨朵举着盾就冲了上去。
“武冈,杨再兴!”
两人对冲,铁盾对撞,都是踉跄后退手臂发麻。
跟着再冲,斧头与骨朵你砸过来我砍过去。
银术可越打越心惊,这宋人好大的力气!
没有小说里那种大战几十乃至于几百个回合的场景。
仅仅是硬碰硬了几下,力气更大的杨再兴就将银术可砸翻在地。
他旋即扑上去骑在了银术可的身上,先是用骨朵砸断了双手,跟着双手握紧骨朵猛击其头部。
数下砸击之后,银术可的铁盔都瘪了,黄的白的红的从铁盔里透出来,流淌一地犹如打翻的豆腐脑。
以如今他的功勋来说,他的后人也不会娶圣母心发作,拯救金国王爷的沙雕村姑!
几名银术可的亲卫,举着兵器冲了上来。
迎接他们的,是火枪兵们的齐射。
硝烟散去,石岭关内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骸。
追到关后,本以为金人溃兵已然逃走。
未曾想,大批金人溃兵竟在那儿大声叫骂哭泣,地上则是大批的死马。
完颜希尹处置了马匹,可他自己却是骑着马带着亲卫们逃走。
浑身浴血的杨再兴,见状是大喜过望,当即带着甲士们突击,将这些崩溃的金国逃兵斩杀殆尽。
石岭关内,金国西军最后的精锐,几乎尽数葬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