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小说 > 都市言情 > 华娱:我有一只机器猫 > 第260章 出手的原因(四)

“说得有道理,我确实赢不了他们。”林安厌恶这种被道德局限的感觉。

明明自己没有这东西。

“你既然知道赢不了,为什么还要做?”刘艺菲插嘴,眼神愚蠢又清澈。

林安看了谭霖一眼。

...

张华没说话,只是眯起眼,把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嗒”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扎进办公室里每一寸凝滞的空气里。

北电办公楼三楼这间老教室改的教研室,墙皮泛黄,窗框漆皮剥落,几缕斜阳从梧桐枝杈间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张柏翘着二郎腿,鞋尖一晃一晃,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腕上那只机械表走得极准——分秒不差,连秒针跳动都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刘德桦还站在门口,手里那杯咖啡早凉透了,热气散尽,只剩一层浅褐浮沫浮在表面。他没喝,只是盯着张柏后颈那截线条利落的脊椎骨,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旺角卡门》片场,王家卫让张柏吊威亚拍打戏,摔下来时也是这样,后颈绷出一道青筋,落地前一秒才松开咬紧的牙关。

“《金粉世家》?”张华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旧黑板,“你拿什么投资?”

张柏没答,抬手朝刘德桦一勾手指。

刘德桦顿了顿,迟疑半秒,还是走过去,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齐整的A4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金粉世家》影视化可行性分析报告(修订第三版)。

张华没接,只瞥了一眼封面右下角的落款日期——2003年9月18日。

“才半个月。”他冷笑,“你连原著都还没啃完吧?”

“我啃完了。”张柏说,“张恨水写这本书的时候,正住在北平西四砖塔胡同,每天上午写稿,下午去琉璃厂淘旧书。他写金燕西和冷清秋吵架那段,用了七种不同语气词,‘哼’、‘哦’、‘罢了’、‘是么’、‘自然’、‘岂有此理’、‘原来如此’——一个比一个冷,一句比一句薄。”

张华眼皮一跳。

张柏却已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抽出一张素描纸——纸上是铅笔勾勒的四合院俯视图,飞檐、抄手游廊、垂花门、倒座房的位置都标了尺寸,连西跨院那棵歪脖子枣树都画了三根分叉。

“原著里说‘燕西住的院子,东边是太太的佛堂,西边是八小姐的琴房,南面一排玻璃窗,冬日晒得人发懒’。”张柏指尖点在图纸东南角,“我就按这个比例,找了通州宋庄一处废弃民国宅子,租下来翻新,只改电路和消防,砖瓦木料全用老料,连门环都是仿造宣统三年内务府造办处样式重铸的。”

张华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没喝,又放下。

“预算呢?”

“总投资三千八百万。”张柏语速平稳,“其中一千两百万用于实景搭建与道具复原;九百万给主创团队——导演李少红、编剧秦溱、美术指导曹久平,每人预付三分之一定金;剩下一千七百万,六成留作演员片酬池,四成做后期与宣发。”

“片酬池?”张华嗤笑,“你打算请谁?胡兵演金燕西?董洁演冷清秋?”

“胡兵不行。”张柏摇头,“太硬,撑不起金家七少爷那种纨绔里的空洞感。我属意陈坤,刚拍完《国歌》,但没火,片酬只要八十万,签三年优先选角权。”

张华一愣。

“董洁也不行。”张柏继续道,“她演《荆轲传奇》时眼神太实,冷清秋得有种被命运反复碾过还攥着半截尊严的虚劲儿。我找的是李小冉,刚从北舞附中毕业,去年在《像雾像雨又像风》里演配角,哭戏收放像断弦——不是嚎,是声带颤着抖。”

刘德桦一直没插话,此刻却忽地低声补了一句:“她试镜时,念‘我冷清秋这一生,最恨两件事:一恨人言可畏,二恨金燕西不懂我’……念到第二遍,眼泪没掉,可睫毛湿得像沾了露水。”

张华沉默良久,伸手捻起那张素描纸,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看了几秒。纸背隐约透出底下另一页的钢笔批注,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写着“第十二集冷清秋产房戏,必须用自然光,禁反光板”、“第三十六集金燕西醉酒砸玉兰树,真砸,树龄须满三十年”、“冷母葬礼布景,孝布纹样依光绪年间《大清会典图式》第七卷补绘”。

“你哪来这么多钱?”他忽然问。

张柏笑了笑:“小叮当影视账上趴着两千四百万,中建电讯赔我的版权费到账一半,剩下八百万,是《彗星》DVD海外分成——东南亚那边卖疯了,越南语配音版在河内连映四十一天。”

“就为了拍一部电视剧?”张华声音压低,“你知道现在电视台什么行情?卫视黄金档,单集收购价最高不过十五万,你这部四十集,撑死六百万回款。”

“我不卖卫视。”张柏身体微微前倾,袖口滑下一段手腕,露出腕骨分明的轮廓,“我卖给央视。但不是现在卖。”

张华眉心一拧。

“我等《宝莲灯》播完。”张柏目光清亮,“等它拿下年度收视冠军,等它把动画片拉进全民话题——那时候,我带着《金粉世家》去找王庚年,谈一个新方案:央视一套黄金档首播,同步上线央视网,再由央视牵头,联合凤凰卫视、TVB、韩SBS、日富士台,做成亚洲首部跨平台联播剧。”

刘德桦呼吸微滞。

张华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疯了。”

“我没疯。”张柏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加密相册,推到张华面前,“您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1933年北平春明女中校门口,一群穿蓝布衫、梳齐耳短发的女生合影。最前排左数第三个女孩侧着脸,手里捏着本《紫罗兰》,封面上印着张恨水亲笔题签。

“这是冷清秋原型之一,沈碧云。”张柏指尖轻点照片,“她后来嫁给了燕京大学物理系助教,五十年代随夫赴美,在普林斯顿教汉语。去年十月,她托学生给我寄来一封信——说想看看有人怎么拍她少女时代。”

张华的手指无意识抠进茶杯边缘,指甲泛白。

“她还寄来一只锦缎匣子。”张柏语音平静,“里面是当年金家送的订婚礼:一支银镀金嵌珍珠梅花簪,一朵干枯的玉兰花,还有三页毛边纸手稿——是她替金燕西誊抄的《玉梨魂》诗稿,末尾有金燕西批注:‘清秋字如其人,瘦而韧,冷而香。’”

办公室彻底静了。

窗外梧桐叶影摇晃,光斑缓缓爬过张华手背,停在那道浅褐色的老年斑上。

刘德桦悄悄吸了口气,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是张柏今早用的那款古龙水,清冽中裹着沉木底调,像北平深秋的银杏巷。

“你打算让李小冉戴那支簪?”张华问。

“不。”张柏摇头,“我让道具组按原件拓模重制,但簪头那颗南洋珠,换成真正的天然珍珠——直径八毫米,虹彩偏冷灰调,光照下有七层晕色。沈奶奶说,当年金燕西送她时,特意挑了这颗‘雾里看花’的珠子。”

张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慢慢松开掐着茶杯的手,指腹摩挲过杯沿缺口:“剧本呢?”

“在这儿。”张柏抽出一叠稿纸,纸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页眉空白处密布红笔批注,有些字迹被咖啡渍洇开,像一小片暗红的梅瓣。

张华接过,没急着翻,只掂了掂分量:“多少字?”

“四十七万字。”张柏说,“秦溱写的初稿。我删了六万字,加了十一万字旁白——全是冷清秋日记体,用第一人称写,但每页脚注都标着出处:某年某月某日,《申报》社会版第几栏;某年某月某日,北平气象局雨量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协和医院产科接生记录……”

张华终于翻开第一页。

标题页下方,印着一行小字:

【谨以此剧,献给所有在时代裂隙里,仍固执保存体温的人。】

他指尖一顿。

刘德桦看见,张华右手中指第一节,有一道细长旧疤——那是年轻时在片场被碎玻璃划的,几十年过去,仍像条银线,横亘在岁月皮肤之上。

“你为什么选这部?”张华忽然抬头,直视张柏眼睛,“《无间道》能赚快钱,《少林足球》能搏口碑,《盲井》能拿奖……你偏偏挑个吃力不讨好的民国悲情戏?”

张柏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喝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苦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却奇异地压住了喉头那点干涩。

“因为现在没人敢拍‘失败者’。”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金燕西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挥霍,他薄情,他懦弱,可他给冷清秋买过整条街的玉兰花,陪她在什刹海冰面上摔过十七跤,醉后抱着她唱过《夜来香》跑调的副歌……他失败得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人不敢直视。”

张华握着稿纸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您教我们写人物,说‘悲剧不是好人受难,而是人被自己的局限困死’。”张柏望着他,“金燕西困在金家的金丝笼里,冷清秋困在‘贤妻良母’的框子里,白秀珠困在‘门当户对’的规矩里……这笼子今天还在,只是换成了KPI、学区房、彩礼清单和体检报告上的箭头。”

刘德桦听见自己心跳声。

张华缓缓合上剧本,将它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缺什么?”他问。

“缺一个信得过的监制。”张柏说,“缺一个能在剧组里镇住场面,又懂怎么跟央视打交道的人。”

张华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质怀表——黄铜外壳磨得温润,表盖内侧刻着两行小字:“1957.03.12 于北大红楼 赠张师”。他打开表盖,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秒针不动。

“这表停了三十七年。”张华说,“上一次走,是我在北影厂剪《小花》最后一版胶片那天。”

张柏静静听着。

“后来它一直停着。”张华合上表盖,金属轻响,“因为我觉得,电影这东西,不该再靠人手一格一格去剪了。该交给机器。”

刘德桦心头一震。

张柏却笑了:“那现在,机器来了。”

张华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确定要我这个‘老古董’,来给你这部‘新机器’掌舵?”

“您不是古董。”张柏起身,从公文包底层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您是活地图。北电图书馆地下三层,民国期刊库,编号C-742,藏着张恨水1932年手稿《金粉世家》续篇残稿——您二十年前借阅过三次,每次归还都在借阅卡上留了批注,最后一句是:‘此稿若存世,必为冷清秋续命。’”

张华瞳孔骤然收缩。

张柏把笔记本推过去:“我查了北电档案,那三次借阅,都是您亲自登记的。您没还。”

张华盯着那本笔记,良久,忽然伸手,一把抓过,拇指粗暴地掀开扉页——泛黄纸页上,果真有三行褪色墨迹,正是他年轻时的字:

【第一次:1983.05.17

此稿哀而不伤,冷而愈烈,惜乎未竟。

第二次:1985.11.03

冷清秋不应死于产房,当立于上海码头,箱笼俱焚,唯携一盆玉兰登船。

第三次:1998.09.22

若真有续稿,当以冷清秋之眼,重审金燕西之罪。非道德审判,乃时间之判。】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指节捏得咔响。

窗外,一阵风掠过梧桐,哗啦啦抖落一地碎金。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声音沙哑。

“三个月前。”张柏说,“我让AI扫描了北电全部借阅卡影像,关键词‘张恨水’‘金粉’‘续稿’,共匹配七百三十二条记录。您的名字出现四十六次,其中三十九次集中在1983至1998年。剩下七次……”他顿了顿,“都在去年冬天。您去查过C-742库的温湿度日志。”

张华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

刘德桦看见,他眼角细纹深深陷进皮肤,像刀刻的沟壑。

“好。”张华忽然说,“我答应。”

张柏没显出半分意外,只微微颔首:“那明天上午九点,北影厂摄影棚三号,我带李少红和秦溱等您。”

“等等。”张华叫住转身欲走的张柏,“你刚才说,要让李小冉演冷清秋?”

“是。”

“让她来趟北电。”张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便签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刘德桦,“把这个给她——就说,我要考考她,会不会用北平话读《金粉世家》第一章。”

刘德桦接过,只见纸上是几行娟秀小楷:

【“燕西自幼失怙,由寡母抚养成人……”】

字迹旁边,用红笔圈出三个字:**失怙**。

张柏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您教过我们,‘失怙’不是‘失去父亲’,是‘失去依靠’。冷清秋嫁进金家时,以为找到依靠;离开时,才发现那才是她真正失怙的开始。”

张华没接话。

他重新捧起那杯冷茶,吹了吹,终于喝了一口。

苦味混着陈年茶叶的涩,在口腔里漫开。

窗外,夕阳正沉入教学楼檐角,将整面旧墙染成暖金色。光晕里,几粒微尘缓缓浮游,像被时光遗忘的、不肯落地的玉兰花瓣。

张柏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刘德桦落后半步,经过张华身边时,忽然听见老人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比当年的我,更不怕输。”

张柏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像拂去一缕并不存在的浮尘。

门关上的刹那,刘德桦看见,张华把那枚停摆的怀表,轻轻放在了《金粉世家》剧本之上。

表盖缝隙里,一缕斜阳渗入,照亮了内壁那行蚀刻小字:

【时间从不宽恕,却总肯给真心人,多一次重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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