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小说 > 都市言情 > 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 第454章 第一块硬骨头(求订阅求月票)

隔离门完全合找,把外围的杂音隔绝在外,节点区里反而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许廷安端着隔热托盘,站在KX-17测试架前。

他没有急着把托盘放下,只是静静看了两秒。

架子上的那块非标裸板目前还亮着黄灯。

临时风道正贴着侧边持续送风。几个外接探头夹在裸板周围,飞线禁区被红色虚线圈了出来,外围还贴了一圈不太规整的纸质警示条。

空调风吹过,纸片边缘微微打着颤。

年轻工程师跟在他旁边,小声提醒了句:“许老师,托盘温度正常。”

“我知道。”

许廷安这才把托盘平稳地放在防静电垫上,伸手按住封装件的边缘。

“做个记录。临时热封装件A进入节点区,外观没有新增磕碰,导热面的保护膜完整。”

年轻工程师赶忙在板子上记下。

主控室里,大屏幕被切分成了四块。

左上角显示节点区俯视图,右上角是KX-17的温度标签,左下角用来监测飞线禁区的接触情况,右下角则是大凉山缓存池的状态。

赵晓峰紧盯着右上角,眼睛早就酸痛发胀。

他很想揉一揉,又怕哪怕移开一秒视线就会漏掉关键数据,只能硬撑着连眨了两下眼睛。

邱明远的声音通过内线传了过来:“许研究员,主控听得到。按你的流程继续推进。”

许廷安头也没抬:“我本来就在按流程走。”

主控室里有人没住,差点笑出声来,但马上又把笑意憋了回去。

顾长风站在节点区门外,隔着玻璃窗朝里看了一眼,接着转向身旁的安保员。

“目前门禁状态?"

“一级锁定。”

“沿线摄像呢?”

“全部保留。”

“节点外联情况?”

守在门边的信安员回答得很干脆:“保持静默状态,现在只保留了本地记录链路。”

顾长风点点头,没再多问。

隔离休息室这边,林允宁的终端上只能看到只读摘要

网络延迟其实不算高,但他总觉得数据的每一次刷新都透着一层距离感。

他心里清楚,现在自己最好保持沉默,到了这个紧要关头,突发问题是不可能单靠远程的一句话来解决的。

沈知夏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杯温水,但并没有递给他。

她注意到林允宁盯着屏幕时,身体总会下意识地往前倾,仿佛随时准备接手主控台。

于是她走近半步,把水杯轻轻放在桌沿,刚好挡在他的手边。

林允宁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我没打算动。”

“我也没说你想动,”沈知夏语气平缓,“就是把水杯放在这儿。”

林允宁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上。

镜头回到节点区,许廷安开始拆除保护膜。

膜的材质极薄,用镊子夹起撕开时,发出了微弱的细响。

年轻工程师立刻接过废膜,小心地装进编号袋里,动作拘谨得像是在封存什么关键物证。

“不用这么紧张。”许廷安说。

年轻工程师愣了一下,反驳道:“许老师,我不紧张。”

“不紧张?你把垃圾袋都捏出死褶了。”

年轻工程师顺着视线低头一看,耳根顿时有些发热,赶紧松开了手指。

许廷安没再多说。

他拿起带扭矩限制的微型夹具,稳稳地将封装件移到了裸板的正上方。

操作的第一步是机械接触。

表面上看,这动作非常简单,无非是把一块组件盖在另一块上方。

但守在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风险在于下方那片脆弱的飞线禁区。

压得不够实,热量带不走;压得稍重了,飞线一旦受力,裸板甚至可能直接从节点上脱落。

如果偏离了哪怕一分一毫,之前费尽心思硬改出来的偏置热桥就算是白做了。

“定位销进一号孔。”许廷安稳住手上的动作。

年轻工程师紧盯显微画面确认:“一号孔已经进了。”

“二号椭圆孔呢?”

“边缘对上了,但还差一点点余量。”

“别用手硬推,换压片带。”

许廷安的手悬停在半空,非常稳。

他并没有强行平移封装件,而是把压片轻轻搭了上去,利用材料本身的余量,让组件一点点吃进位置。

在放大的画面上,椭圆孔终于缓慢地套住了那根略微错位的螺柱。

看着这一幕,赵晓峰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坐在一旁的青舟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里面的人在干活,你在外面跟着愍什么气?”

赵晓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没喘气,赶紧大口呼吸了一下。

“谢谢廖老师提醒。”

“谢我顶什么用,盯紧你的曲线。”

赵晓峰的视线立刻切回飞线禁区监测图。

红色禁区安静如初,没有报警。

一号接触点正常,二号椭圆孔顺利入位,三号压片开始受力。

监测屏幕上的压力曲线刚刚开始爬坡,中途却突然诡异地抖动了一下。

“停。”

许廷安果断吐出一个字。

年轻工程师反应极快,手立刻离开了扳手。

主控室里,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后背。

赵晓峰迅速放大压力曲线图:“三号位出现压力波动。幅度虽然不大,但頻率看起来有些怪异。

许廷安盯着显微画面仔细观察:“不是压片的问题,是旧应力纹的那一侧正在产生回弹。”

年轻工程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更换固定顺序?"

“不能换。一旦换了顺序,二号孔那边就会吃力。”

“那现在怎么办?”

“等。”

“就这么等?”

“材料会自己寻找受力位置。现在强行去动,只会把它的结构彻底弄坏。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了整整二十秒。

放在平时,二十秒根本不值一提。

但在今夜,这二十秒漫长得让人觉得压抑。

屏幕右下角的大凉山缓存池容量还在不断攀升,数据条的每一次刷新都在无声地施加压力。

二十秒过去,三号位的压力波动终于慢慢收窄。

赵晓峰长出了一口气:“数值回来了。”

许廷安这才重新开口:“继续上紧。每次只转四分之一圈。”

年轻工程师答应了一声,手底下的动作放得更慢了。

随着螺丝转动,压片逐渐吃上了力。

监测图上的接触面积从最初的三个离散点扩展成了一小片,随后慢慢连成了一条明显偏斜的带状区域。

这条接触带显得十分难看。

它既不居中,也不对称,甚至和封装件原本的热核心位置完全错开了。

但偏偏就是这条丑陋的接触带,精准地压在了KX-17最高温区域的边缘,把热传导路径引向了旧件的主体。

赵晓峰注视着接触图,喉咙觉得有些发堵。

早年在美国的实验室里,他见过太多堪称完美的器件图纸。

线条规整,各项参数标注得清清楚楚,仿真模型和最终实物严丝合缝。

相比之下,眼前这套方案粗糙得完全是个反义词。

它就像一块临时拼凑起来的补丁,遇到变形的地方就垫一块,遇到脆弱的地方就绕开半寸。

可就是这块不太体面的补丁,此刻正试图挽救整个项目的主路径。

“机械接触初步完成。”许廷安直起身,“先不要上负载,进行绝缘测试。”

年轻工程师迅速接入测试线,仪表上的电压值一点点往上升。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漏电流曲线。

曲线的前半段平滑得让人心里有些没底。就在电压即将达到目标数值的时候,曲线上突然跳出了一个小尖峰。

“出现瞬态尖峰!”赵晓峰立刻出声通报。

“我看到了。”许廷安语气平静。

年轻工程师脸色微变:“是不是内部的导热填料越界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

许廷安没有伸手触碰封装件。

他操作显微镜头缓缓推进,视场扫过导热面的边缘,紧接着又仔细排查了一遍飞线禁区。

“禁区监测有什么动静?”

赵晓峰盯着左下角:“没有任何触碰报警。

“屏蔽盒的边缘呢?”

年轻工程师低头确认本地仪表:“接触状态正常。”

“刚才的漏电流回落了吗?”

“正在回,已经降下来了。”赵晓峰答道。

许廷安轻嗯了一声:“做记录。绝缘测试中途出现一次瞬态尖峰,未触发飞线禁区报警,未见持续漏电。异常原因暂记为接触稳定期扰动,结论不要写通过。

廖青舟在主控室立刻接话:“收到。按暂未失败”记入日志。”

年轻工程师抬头看了许廷安一眼。

他似乎第一次发觉,在这间高压的实验室里,这四个字竟也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安慰。

暂未失败。

回想起来,今夜发生的种种突发状况,最终结果都只能勉强算作暂未失败。

绝缘测试跑满三分钟,屏幕上的曲线终于有惊无险地稳定在了安全范围内。

许廷安接着布置:“下一步,做低负载热路径验证。KX-17只跑空载心跳和百分之五的算子脉冲,严禁上主路径。”

邱明远站在后方没有出声。赵晓峰的手已经虚悬在键盘上方:“百分之五算子脉冲准备就绪。边界日志保持开启,降频阈值维持原样。”

隔离休息室里,林允宁按下了内线通话键。“晓峰。”

听到声音,赵晓峰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林老师,我在。”

“只关注热斜率,不要管瞬时低温。”林允宁的声音很清晰,“初段温度被压下去做不得数,能稳定把热量带走才算过关。”

“明白。”赵晓峰应道,“我只看斜率,不看那些漂亮的瞬时数据。”

沈知夏看了林允宁一眼,又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你觉得我这句算添乱吗?”林允宁问。

“这顶多算工作提醒。’

“那就好。”

“提醒完了,就该喝水了。”沈知夏语气平缓。

林允宁没再反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节点区内,低负载测试正式启动。

KX-17的心跳包指示灯率先亮起。

裸板边缘那一排状态灯中,紧挨着黄灯跳出了几格浅绿。

但温度曲线并没有立刻好转,局部热斑的数值甚至先往上冲了一小段。

赵晓峰的背脊瞬间绷紧了。

“热斑开始上行,三点一度。”

许廷安盯着曲线的走势:“继续看。”

“三点六度了。”

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小声问:“要不要停掉?”

“还没触碰撤机线。”

“已经四点二度了。”

这段上升趋势显得非常糟糕。

刚装上去的救急件不仅没能立刻压制住热斑,反倒像是把热量严实地捂在了里面。

赵晓峰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滚过各种备用预案:紧急撤件,重新压合、后台降频、强行切断、增加辅助固定锚点.......

紧接着,温度曲线在四点七度的位置停住了。

没有发生期待中的迅速下坠,更没有掉回到安全的绿色区间。

它只是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

许廷安开口要数据:“调出热扩散图。”

赵晓峰立刻切换屏幕画面。

原本集中在裸板一角的一团红色热斑,此刻被物理拉扯成了一条偏斜的橙色带。

那条色带既不均匀,边缘处还残留着两处刺眼的高温毛刺点。

可不管怎么说,主体的热量确实已经开始顺着物理接触面,向封装件的方向传导了。

赵晓峰的声音稍微轻快了些:“热量开始转移了。”

邱明远在后排发问:“现在能不能算打开了时间窗口?"

许廷安的回答很直接:“不能。这顶多只能说明它暂时没有把KX-17直接捂死。

邱明远点点头:“好,按计划继续测。”

百分之五的算子脉冲跑满了一百二十秒。

热斜率终于第一次降到了裸跑状态下的一半以下。

许廷安指挥年轻工程师把节点区空调风道的送风角度调小了两度,接着让赵晓峰把脉冲间隔拉长,准备跑第二组验证测试。

到了第二组开始时,热斑的温度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往上猛冲。

跑第三组时,温度曲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难得的稳定平台。

指示灯并没有变成代表完全安全的绿色。

但至少,代表警告的黄灯没有再继续往危险的红灯区间逼近。

一直保持通讯静默的秦雅在这时接入了频道:“京城,大凉山同步播报。第二十一批新写入的前沿数据已经压上来了。”

赵晓峰迅速瞥了一眼主屏幕,手指再次悬停在键盘上方。

邱明远问:“目前的缓存边界情况怎么样?”

“最后一道防线还在撑着,“秦雅的声音传来,“但剩下的余量非常窄。”

邱明远抬起眼睛。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同时落回了那条KX-17的温度曲线上。

那条温度曲线没有再继续向上撞击危险区。

它走势难看,不时伴随着细微的抖动,还带着几处尚未消退的高温毛刺,但确确实实稳在了临界线下方。

许廷安终于挪开了那只一直虚搭在急停键旁边的手。

“可以给一个短窗口期了。”

主控室里的人先是愣了一瞬。

年轻工程师没忍住,脱口而出:“能给多短?”

许廷安紧盯着曲线说:“第一段先给三分钟。上二档负载,总体负荷绝对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五。只要温度斜率超过撤机线的一半,立刻给我退回到低负载状态。如果飞线禁区有任何一次轻微报警,直接切断所有负载。”

赵晓峰手指翻飞,立刻将这些限制条件录入系统。

邱明远追问:“那三分钟跑完之后呢?”

“看它的具体表现。”许廷安语气毫无波澜,“要是能撑得住,我们再谈延长到五分钟的事。撑不住的话,大家也别指望把它当救世主。”

廖青舟低头敲击键盘,将情况写入正式审计日志: 【KX-17临时热封装件A上机低负载验证结束:机械接触暂稳,绝缘测试暂未失败,低负载热路径可见。允许开启短时二档负载窗口。该件仅为临时救急件,不构成正式封装

方案,严禁写入标准工艺。】

敲到最后一句时,廖青舟特意抬起头,看了许廷安一眼。

许廷安察觉到了视线:“对,再给我加上一句,就写外观依然不合格。”

廖青舟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半秒,但最终还是如实把这句话加了进去。

主控室里,这次真的有人没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不过笑声很快就被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盖了过去。

赵晓峰并没有笑。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那段平缓下来的温度平台,忽然觉得眼眶又开始发酸。

这绝对称不上一场漂亮的阶段性胜利。

这里没有发布会上的光鲜亮丽,没有学术论文里那些完美的图表展示,更不是展柜里精致的概念样机。

眼下唯一存在的,只是一块歪七扭八的旧组件,一群熬红了眼睛守到凌晨的工程师、几条极其不规整的测试曲线,还有一句听起来颇为寒酸的“短窗口”。

可对于摇摇欲坠的主路径来说,这拼死争取来的三分钟,也许就是整个系统活命的底牌。

隔离休息室里,沈知夏看着摘要屏幕问:“这算是挺过一关了吗?”

林允宁这次没有马上接话。他的目光在KX-17的温度平台和大凉山缓存池的警告红线之间来回游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顶多算啃下了第一块硬骨头。”

沈知夏皱了皱鼻子:“这话听着比‘过了半关”还要别扭。”

“别扭一点挺好的。”林允宁说,“这种时候太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沈知夏顺手把水杯拿了回来,发现杯里的水不知不觉已经少了一半,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主控室里,邱明远拿起了麦克风。

“赵晓峰。”

“在。”

“准备切入二档负载短窗口。”

“已经准备就绪。”

邱明远严肃地叮嘱:“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不要关掉边界日志,不要随意去改降频的阈值。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要为了贪图这三分钟的进度,强行把硬件的撤机线往后挪。”

赵晓峰盯着屏幕中央弹出的确认框,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稳健了许多。

“我明白。如果跑不过去,大不了系统留下一份失败的日志记录;如果能跑过去,我们就赶紧接上下一段主路径。

邱明远的视线转向了节点区的监控画面。

许廷安依旧稳稳地站在KX-17旁边,目光死盯着热图,手悬在离急停键极近的地方。

年轻工程师怀里紧抱着记录板,脸上交织着紧张和兴奋的神色。

顾长风则安静地守在玻璃门外。

而在相隔千里的大凉山机房里,秦雅随手将新打印出来的镜像确认单压在桌角,重新将视线锁定在缓存池的水位曲线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底层接管其实还没有正式开始。

但这是今晚第一次,他们手里确确实实握住了一段可以往前推进的时间。

虽然满打满算只有三分钟。

但哪怕只有三分钟,那也是活生生的时间。

邱明远下达了最终指令:“执行。”

当确认框高亮的瞬间,赵晓峰并没有立刻敲击回车键,而是习惯性地最后扫了一眼热图。

KX-17的局部热斑被勉强压制在那条细窄的温度平台上,虽然余温未消,但至少停止了向上飆升的趋势。临时热封装件A的状态标签就挂在屏幕边缘,后方紧跟着一长串刺眼的限制条件。

短时运行。二档负载。最高三分钟。

随便单拎出哪一条,数据都难看得很。

可此时此刻,这已经是今晚他们能拿到的最接近好消息的东西了。

赵晓峰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敲下确认键。

屏幕画面一闪,国产内核(Kernel)的任务队列状态瞬间从灰色的待命变成了浅绿色的运行。

第一批被强压到最后防线边缘的、关于主路径的未闭合数据段,正式通过京城的测试节点,进入了数据清洗流程。

邱明远挺直腰板站在主屏幕前,左手习惯性地握着一支红笔,右手紧紧攥着内线麦克风。

他的视线在三块主要的数据屏之间来回快速扫视:第一块是KX-17的物理温度,第二块是Kernel系统的数据吞吐量,第三块则是远端大凉山缓存池的水位线。

这三项核心指标中,哪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这来之不易的三分钟都将面临立刻中止的命运。

许廷安稳健的声音从节点区传出:“局部热斑上升了零点六度,温度爬升斜率目前处于可控范围内。”

赵晓峰立刻进行进度汇报:“Kernel任务已顺利入队,边界日志开启完毕,未触碰降频阈值。”

廖青舟在一旁敲打键盘补充道:“后台审计记录正在同步写入。”

通讯频道里隔了大约半秒,秦雅那边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大凉山这边确认收到镜像索引,第二十一批新写入的前沿数据正在继续逼近。”

邱明远追问:“目前的缓存池水位如何?”

“水位线还在往上涨。”秦雅如实汇报道,“虽然涨幅比刚才小了一些,但整体上升的趋势还没被遏制住。”

赵晓峰双眼紧紧盯着数据吞吐量的折线图。

虽然那个外观丑陋的临时封装件确实让KX-17在物理层面上缓过了一口气,但任务队列才刚刚跑起来,Kernel系统目前还在费力地处理前面积压的旧数据包。

与此同时,远端的新数据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压迫过来。

这就像一场单纯的数据拉锯战,当前的吞吐量能不能跑赢新数据的写入速度,所有人都没底。

第一分钟有惊无险地熬了过去。

KX-17的温度总共上涨了一度多,依然处在撤机线以下的安全区。

与此同时,Kernel的数据吞吐量终于开始呈现抬头的趋势。

赵晓峰看着屏幕上那条缓慢爬升的曲线,心情不由自主地焦躁起来。

他恨不得能在后台推系统一把,让它跑得再快点,但理智清楚地告诉他,自己能做的操作都已经结束了。

这种时候再去乱改参数,只会把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接管流程彻底搅黄。

为了克制自己的冲动,他索性把双手从键盘上完全挪开,平放在了桌边。

邱明远在一旁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但什么也没说。

节点区里,年轻工程师凑近了些,小声询问:“许老师,上面那个压片要不要我再去紧个半圈?”

“手别动。”许廷安几乎是立刻厉声制止,“现在所有的接触状态和受力都在动态平衡里跑着,你现在手欠去拧一下,前面所有的验证数据就全部作废了。”

年轻工程师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是问问。”

“问也不行!做工程的,问之前也得先过过脑子。”

听到这句训斥,主控室里又有人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但这点笑声转瞬即逝。

第二分钟刚刚走完,屏幕上的温度曲线突然不规则地抖动了一下。

赵晓峰猛地坐直身子:“出现局部热斑跳变!”

许廷安那边已经先一步报出了数据:“跳变幅度零点九度,飞线禁区没有报警,机械接触也没有发生位移。不是飞线结构出的问题。”

廖青舟敏锐地追问:“是因为后台在做算子切换吗?”

赵晓峰迅速调出底层日志飞快查阅:

“没错,是第一组边界残差进行入库操作时触发的切换。从波形上看,这次的尖刺形态和我们之前采集的裸板热缺陷样本完全吻合,只是波动的幅度要低得多。”

面对突发的跳变,邱明远并没有急于下达判断,而是按下了内线通话:“林博士,这组数据你看得到吗?”

此时的隔离休息室里,林允宁正紧紧盯着眼前的只读终端。

由于权限被限制,屏幕上只显示了摘要曲线和基本的审计标签,他既看不到最关键的底层参数,也无法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后台干预。

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距离感让他感到十分憋屈。

但经过了这一夜的煎熬,他已经在强迫自己适应。

“能看到摘要。”林允宁按下通话键,声音透过内线传进主控室,“不要把这段异常数据当作系统噪声删掉。按照硬件尖刺的关联样本做保留处理,把它的参与权重降下来,让系统继续往下跑。

赵晓峰动作极快:“明白,后台已经按照硬件尖刺关联样本进行标注了。”

廖青舟也在同步敲击键盘写入规范日志:“算子切换过程中伴随热斑跳变,保留残差原形,做降权处理后参与主路径的拼接工作,严禁使用算法进行平滑覆盖。”

站在一旁的沈知夏看了林允宁一眼,冷不丁地开口:

“你刚才交代保留数据的那句话,听起来特别像家属群里在反复叮嘱,千万别乱删重要的聊天记录。”

林允宁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故意说些闲话帮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

“性质也差不多。”他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到了出这种大故障的关键时刻,后台的原始记录往往比正在跑的内容本身还要命。”

沈知夏再度把水杯递了过去:“那你最好也留点体力,给自己记录一下生命体征。”

林允宁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大口。

主控室内,第二分钟刚刚结束。

大凉山缓存池的水位依然在涨,但上涨的势头已经明显放缓。

通讯频道里,秦雅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京城,水位的斜率降下来了。

邱明远立刻抬头盯着屏幕:“马上确认数据。”

秦雅并没有急着下定论。

她重新拉取了三组采样窗口,对比了本地的镜像索引后才开口:“确认无误。虽然还在上涨,但斜率的下降幅度已经超过了一半。”

主控室里没人欢呼。

这点微小的数据改善,还不足以让人真正松口气。

但赵晓峰眼尖地注意到,邱明远紧紧攥着红笔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些。

三分钟的测试窗口进入了最后三十秒倒计时。

KX-17的温度平台略微往上抬了一点,不过依然处在撤机线以内。

那块临时加装的热封装件A,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凑合貼上去的膏药,既不体面也不规整,却硬生生地把温度最高的那一小片区域给压制住了。

赵晓峰转头看向后排的邱明远。

邱明远按住麦克风问许廷安:“这状态能不能续到五分钟?”

许廷安迟疑了两秒才作答。

他仔细盯着热图的分布,又指使年轻工程师重新复核了一遍机械接触传感器的读数。

“压片目前没有偏移。绝缘读数也很稳定。热斑的爬坡斜率还在安全区。”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才下定论,“可以续。但我必须把话说清楚,五分钟绝对不能变成常态。一旦五分钟跑完,必须立刻降回一档进行全面复查。”

邱明远答应得很痛快:“听你的安排。”

许廷安哼了一声:“你们早该养成听劝的习惯。”

得到指令后,赵晓峰果断将二档的测试窗口延长到了五分钟。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

随着负载持续,Kernel系统的数据吞吐曲线继续向上攀升,终于在跑入第四分钟时,成功反超了新数据的写入速度。

当这两条关键曲线在主屏幕上产生交叉的那个瞬间,主控室里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压终于稍稍散去了一些。

赵晓峰整个人几乎要貼到屏幕上去了:“吞吐量反超了。”

邱明远立刻追问:“反超状态持续多久了?”

“二十七秒。”

“时间还不够。”

赵晓峰紧盯计时器:“现在三十五秒,四十秒......反超状态还在保持。”

秦雅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也透出一丝紧张:“大凉山这边确认,缓存池的占用率已经停止上升了。”

主控室里陷入了真正的安静。

这不再是被高压逼出来的死寂,而是所有人都默契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扰到屏幕上那条脆弱的曲线。

几秒钟后,秦雅继续汇报道:“开始回落了。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往回落。”

邱明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又睁开。“先别急着庆祝。赵晓峰,马上接入最后一批高危中间态。

“已经接上了。”

主屏幕上,最后一批险些滑入物理覆写区的关键中间态数据,开始被系统重新标红、锁定、拉取、清洗,最后稳稳入库。

这套流程在当前的算力下跑得极慢,慢得让人心焦。

但哪怕再慢,数据确确实实正在被抢救回来。

赵晓峰一边死盯着任务队列,一边低声报着进度:“主路径未闭合段第一组,完成封存。第二组,封存。第三组,发现边界残差异常,已保留原形,降权入库。第四组......”

他突然停顿了半秒。主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全聚到了他身上。

“第四组的低优先级中间态,已经被物理覆写了。”

刚刚才冒头的那一点点轻松氛围,瞬间又沉了下去。

邱明远皱起眉头:“缺失的数据关联核心主路径吗?”

赵晓峰迅速拉开底层索引,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排查。

“不关联关键核心路径。丢失的部分属于展示层的复原副本,以及一段低置信度的辅助摘要。前面的流程里已经打过缺失标记了,目前的镜像索引予以保留。”

廖青舟在一旁提醒:“日志里如实记录。”

赵晓峰点了点头,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日志已写入。内容为:第四组低优先级中间态不可恢复。原因:遭新写入物理覆写。处理方案:保留缺失标记,禁止系统进行插值补全,禁止其作为完整段参与任何误差带重建。

秦雅在大凉山节点进行同步确认:“本地镜像已经收到缺失标记。相关的原始数据与主校验码仍处于只读封存状态,没有任何变动。”

一直在隔离休息室里旁听的林允宁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慢慢呼出了一口长气。

数据的丢失终究还是发生了,他们拼尽全力也没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完好无损地救回来。

但至少,整条主路径最关键的核心骨架保住了。

在当前的绝境下,这已经是现实能给出的最好结果。

毕竟,数据还可以重新采集,只要骨架还在,就不用从头再来。

在第五分钟彻底结束前,最后一批高危中间态终于完成了封存。

根据许廷安之前的强制要求,KX-17的运行状态被立刻退回了一档低负载。

随着负载下降,温度曲线顺势往下压了一段。

通讯频道里传来许廷安冷静的复报声:“一档复查完毕。临时封装件没有发生位移,绝缘测试无失败记录,局部热班正在稳步回落。二档的测试窗口到此结束,你们别想着再继续往上加压了。”

邱明远果断回道:“绝不加压。”

赵晓峰重新将视线投向主屏幕。

远端缓存池的占用率终于从那条代表死亡的红线旁,缓慢地退开了一小段距离。

那一小段距离窄得可怜,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正是这微不足道的缝隙,硬生生地把“不可逆覆写”这五个字,从他们的头顶上暂时推开了。

大凉山机房内。

秦雅疲惫地靠回椅背上,紧绷的肩膀刚放松了片刻,立刻又警觉地坐直了身子。

她将刚才处理过的几组索引从头到尾重新核对了一遍,反复确认没有出现任何误标后,这才重新拿起内线麦克风。

“京城节点,大凉山这边做最后确认。高危主路径的中间态已全部封存完毕。部分低优先级的中间态确认永久缺失,相关缺失标记已经录入镜像索引。目前,缓存池的水位正在缓慢回落。”

邱明远转头看向从家里赶过来的赵振华。

老院士已经在后排站了好一会儿了。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看数据,偶尔在关键节点询问一两句进展。

他就好像一枚稳稳压在主控室里的镇纸,一言不发却稳住了军心。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晚这场疯狂抢救如果出了岔子,真正要背下首要责任的,始终有他一份。

赵振华缓步走到主屏幕前,盯着上面的数据看了很久。

主路径第一段的状态,已经从“部分闭合提交、未闭合段续跑中”,正式变更为了“关键核心路径封存完成”。

而在状态栏的旁边,还密密麻麻地跟着一堆极其难看的异常备注:数据缺失、降权入库、硬件尖刺、低优先级物理覆写、部分闭合、不得完整使用。

这份抢救出来的结果千疮百孔,一点也不漂亮。

但它是真的。

赵振华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SU(3)误差带重建的关键核心路径,我们保住了。”

主控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钟。很多人只是愣愣地坐在椅子上,那感觉就像刚跑完一场极限马拉松,脑子已经空白了,连高兴的情绪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赵晓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离开键盘的双手,这才发现掌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

他下意识地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刚踏完,又觉得在主控室里做这种动作实在有点傻气。

廖青舟敲完了最后一条日常日志,抬起头问:“需要在日志末尾补一句总体结论吗?”

赵振华点点头。

廖立刻敲下文字:【48小时本地清洗接管初步成功。SU(3)主路径关键核心中间态已完成封存。明确规定:部分闭合结果与未闭合段,严禁在后续处理中合并伪装为完整的误差带。低优先级的永久缺失项予以保留审计标

记。】

邱明远拿起手里的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压在头顶的死线解除了。”他稍作停顿,语气依然严厉,“不过大家别高兴得太早,只限本轮抢救。”

还在节点区的许廷安从通讯里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开口叮嘱:“麻烦把‘只限本轮’这四个字在日志里加粗放大。我可不想明天一早,有人拿着这块破膏药一样的救急件,跑来找我要什么见鬼的稳定运行方案。”

赵晓峰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次,他是真的放松地笑出了声。

可笑完之后,他却觉得眼眶深处有些发热。

也许是熬夜熬得太困了,又或者是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高压憋得太久。

从大凉山远端握手失败,到被逼无奈硬改废旧器件,再到刚刚死里逃生的这五分钟窗口,他感觉自己一直被无形的手推着疯狂往前跑。

现在机器终于能稍微停转一下,他那口一直吊在嗓子眼里的气,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咽了。

视线回到隔离休息室,沈知夏在只读终端上也看到了那行最终结论。

她转头问:“这回总算挺过一关了吧?”

林允宁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审计备注。

过了很久,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算是挺过这一关了。”

“那现在能合眼睡会儿了吗?”

林允宁沉默着没吭声。

沈知夏微微挑眉:“我换个问法,你该不会是打算装作没听见我说话吧?”

林允宁无奈地把水杯放回桌上,讨价还价:“让我再从头看一遍跑出来的日志。”

“就看一遍?”

“就看一遍。”

沈知夏伸出手,点开手机屏幕:“我用手机给你计时。”

林允宁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沈知夏理直气壮地回看过去:“你现在既没有实验室的主控权限,也别指望能在我这儿拿到熬夜的无限续时权限。”

林允宁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他妥协般地把只读终端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行,你来计时吧。”

主控室里,赵振华转过身,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开始布置后续工作:

“各技术组留下两个人负责值守盯盘,其余人员按批次去轮换休息。日志彻底封存后,立刻整理形成本轮的抢救简报。简报内容必须写实话,不要粉饰太平。我们这次究竟救回了什么,无可挽回地丢了什么,到底靠什么野路

子把系统救回来的,以及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这些核心问题,一项都不准漏掉。”

大凉山机房里,秦雅熟练地把最后一张镜像确认单卡进文件夹里归档。

她整个人瘫坐在冷得发硬的办公椅上,伸手摸了摸桌上早就凉透的茶杯,胃里忽然泛起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这种生理层面的感觉来得十分迟缓,却无比真实。

她顺手拿起旁边不知放了多久的半包饼干,掰开咬了一口。

饼干受了潮,嚼起来口感发软。但在此时此刻,她居然觉得味道还算不错。

京城的物理节点区内,许廷安正低头查看着固定在KX-17上的那块临时封装件A。

那东西的样子依旧极其难看,不仅边缘粗糙,钻孔位置别扭,固定的压片更谈不上任何工程美学上的工整。

可就在刚才,偏偏就是这么一块靠废件临时魔改出来的丑陋补丁,硬生生地把KX-17从热崩毁的边缘拉了回来。

年轻工程师站在一旁,语气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许老师,它居然真的撑住了。”

许廷安随手摘下了一只绝缘手套。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触碰那块热封装件的冲动。

“准确地说,是它今晚勉强撑住了。”他的语气依旧十分理智,“到了明天,所有的参数还得全部推倒重新计算。

年轻工程师郑重地点了点头。

许廷安瞥了一眼他怀里的测试记录板,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记录上千万别漏写了,它的外观绝对不合格。”

年轻工程师这回实在没细住,笑出了声:

“许老师,这句我已经在记录板上写了整整三遍了。”

“写了就好。”

凌晨的指针终于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一格。

大凉山缓存池里代表危机的水位红线依然横在那里。

京城机房里的KX-17也还在黄灯状态下苟延残喘。

而他们手里的那个国产Kernel系统,也仍旧粗糙、拥挤、运行缓慢,距离成为一个成熟的主干系统还有着极其遥远的距离。

但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这套主路径上的第一块硬骨头,确实已经被他们从物理覆写线前硬生生地捞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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