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小说 > 都市言情 > 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 第476章 第一张稀疏图(求订阅求月票)

张江隔离间的灯光亮到凌晨,屋里的人反而安静了下来。

赵晓峰站在白板前,衣袖随意卷到小臂处,手里的马克笔已经快要写干了。

白板正中央还留着昨夜写下的两行字,期间被擦拭过几次,接着又被重新描重。

字迹写的是:“局部看得见,整体切不开。边少,但别碎。”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口号。

可当它真正落实到机柜、日志以及一条条哈希心跳上时,立刻就演变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繁琐工程细节。

赵晓峰的视线从左往右扫过大屏幕。

屏幕左侧紧密排列着国内的几个红框节点,京城KX、张江封签、春江工控以及AD旁证都只是亮起状态灯,并未开启控制权限。

CERN风险标签压在旁边,就像贴在箱口上的一枚封条。

再往外延伸则是芝加哥合规中继,而在最角落的位置,老乔的微波接驳口已经缩成了一枚很不显眼的灰点。

灰点旁附带了一行小字:低载荷,相对顺序,禁止业务载荷。

赵晓峰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顺手在系统里又给它加了一道红框。

许廷安前两天的告诫此时在他脑海中泛起。

慢节点有其自身的物理限制,不能单纯为了让拓扑结构看起来漂亮,就强行逼着一堆老设备去跟快节点赛跑。

如果那样盲目折腾,到最后外部的标准还没把他们压垮,自己恐怕就会先把刚抢回来的本地余量消耗殆尽。

“初版稀疏图已经接入。”隔离组工程师低声汇报,“目前各组的低载荷通道全部运行在只读沙盘里,真实的控制面依然保持断开状态。”

“那就开始运转吧。”

赵晓峰沉声回应,随后轻轻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上,七枚节点依次亮起,极细的银丝在节点之间缓缓蔓延展开。

整张拓扑图看起来甚至有些简陋,它远远比不上那些视觉效果极佳的全连接网络,也赶不上哈希环那种一眼就能看懂的规整圆圈。

图中的每个节点仅仅牵扯着少数几条边,传输的数据量也微乎其微,只包含了哈希心跳、封签状态、撤销签名、双轴时间摘要以及风险标签。

不过,也正由于结构足够精简,系统的外部可见面被控制到了极低的水平。

海外那些披着合规外衣的探测请求无论如何试探,能接收到的也仅仅是一两声极为轻微的回音。

远在芝加哥的克莱尔正通过安全链路注视着同一张拓扑图,语音频道里随之传来一声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这张图省得确实有点厉害,”

她开口说道,“从外部来看,确实不容易被一眼看穿架构。可是晓峰,你们把负载全都压在老乔和张江封签节点上,这两个地方的负担太重了。”

赵晓峰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屏幕上。

“我知道,”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要是再增添边数,低载荷的设定就失去意义了。外面的画像系统巴不得我们多暴露出来几条链路。”

克莱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后回应道:“那就让它先难看一次吧。”

“没错,不要急着去修饰数据。”廖舟的声音此时从另一条内线插了进来,“先把故障留痕的数据跑出来再说。”

这话一出口,隔离间里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以往很多工程组面对这种局面,总会习惯性地赶紧把红灯压下去,把曲线拉平,好将报告修饰成能让领导顺畅签字的漂亮模样。

可他们这几个月被林允宁和青舟反复敲打,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数据最难看的地方,往往才真正沉淀着核心的工程价值。

赵晓峰顺手将笔搁在桌面上,坐回主控席位。

“故障留痕测试开始。”

他没有进行大范围的系统改动,只是在模拟沙盘里随机撤销了少数几条边,并将两个慢节点的延迟往后调了几十毫秒,最后定点撤销了芝加哥合规中继的一个临时签名。

几秒钟后,系统的普通连通性指标依旧亮着绿灯。但隔离间里没有任何人松一口气。

赵晓峰单独调出本地见证路径,下一刻,屏幕左侧的曲线毫无征兆地塌下去一截。

张江封签节点上方瞬间弹出了橙色警告,而在老乔的微波接驳口旁,也随之浮现出一枚刺眼的慢响应标记。

“系统还活着,但喘得很难看。”一名年轻工程师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赵晓峰没有接话,他直接调出了删边前后的路径回放,凝神连续看了三遍。

画面中,每一次回放,哈希心跳确实都能成功绕行,撤销签名也能及时寻找到备用链路。

可一旦涉及需要判定相对事件顺序的本地见证,绕行路线总会不自觉地向张江封签节点与老乔的微波接驳口聚拢。

这就意味着潜在的麻烦。

老乔的那条线路足够稳固,张江封签节点同样足够可靠,但本身性能稳健与系统层面的过度依赖完全是两码事。

外部的画像系统一旦推算并锁定这两个瓶颈,哪怕无法获取核心拓扑结构,也能精准地将所有流量压力集中砸向系统最脆弱的关节。

“加三条边试试?”身旁的工程师低声提议。

赵晓峰没有立刻出言否定,而是顺手将三条候选边拖拽进了模拟沙盘。

大屏幕上的曲线轮廓确实随之缓和了不少,然而,紧接着弹出的外部可见面评估指标却瞬间化为一片刺眼的猩红。

诱饵请求的命中概率,从原本极度克制的低位数值,猛地向上跃升了一大截。

屏幕上那几条新添的边表现得太坦白了,坦白到如同主动向美利坚阿灵顿的马修那类对手,递过去了三枚清晰的导向路标。

赵晓峰撤掉那三条边,性能曲线再度塌陷下去;可当他重新添加上去,画像风险指标便立刻飆升。

如此反复对比了两次,隔离间内的所有人心中都彻底看明白了。

在当前稀疏图的逻辑里,边加少了,整张图就会支离破碎;而一旦边加多了,无异于将己方的底牌明晃晃地暴露给外人看。

这时,京城北郊的只读连线正式接入了系统终端。

主屏幕右上角随即弹出了顾长风的权限确认提示。

几秒钟后,林允宁身处北郊小会议室的画面随之亮起。

他看起来应该是刚刚短暂休息过片刻,脸色依旧透着些许苍白,手边放着半杯温水。而在他画面的角落里,屏幕时间的倒计时正安静地悬浮闪烁。

顾长风身形魁梧地站在他身后,神态一如既往的沉稳。

“林老师,初版图的压力测试失败了。”赵晓峰开门见山地汇报,“目前普通连通性指标虽然还在,但本地见证路径出现了明显瓶颈。通过补边确实能够修饰曲线,可一旦这么做,外部画像的暴露风险也会同步升高。”

“把失败的结果封存留住。”林允宁仔细看完测试的回放录像,只叮嘱了这一句话。

赵晓峰闻言微微一愣。

林允宁端起水杯浅浅喝了一口,说话的语速很慢:“先不要急着把它修饰成好看的图。目前这张初版图的核心价值,恰恰就在于它把所有的潜在问题暴露得很干净。”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上亮起的那两处橙色标记。

“我们要寻找的拓扑结构,必须能够用极少的边将局部压力彻底摊开。要让每一个小团簇都无法将自己封闭成孤岛,同时也让那几个慢节点很难拖累整张图的运行效率。”

赵晓峰凝视着那两处醒目的橙色警告,心头忽然觉得那原本刺眼的颜色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烦躁了。

这两处警告就如同两枚尖锐的钢针,把真正的问题牢牢地钉在了桌面上。

“我这就把这一轮的失败边数据全部打包。”赵晓峰回应道,“慢节点数据、绕行路径、撤销签名以及微波见证顺序,一并进行封存。”

廖青舟在内线里随即接过话头:“原始的回放数据也必须保留。特别是删除节点前后的路径切换过程,绝不允许只留下一组平均指标。

“明白。”

赵晓峰刚把具体的记录任务指派下去,芝加哥终端那边忽然间弹出了最新的海外请求热区图。

克莱尔的声音登时冷了下去:“美利坚阿灵顿那边,转换进攻节奏了。”

美利坚阿灵顿的分析室里,马修·格兰特抬手把一份刚刚生成的低载荷心跳回放数据,直接拖曳到了主屏幕的正中央。

假弱连通子集的警告依然挂在屏幕左侧,只不过提示颜色已经从先前的猩红降为了橙色。

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交叉校正,那团模糊的数据影子虽然已经被移出了真实拓扑证据栏,但上一轮的交手,依然给了他一个更加明确的切入方向。

华夏竟然拥有塑形公开回执层的能力。

这充分说明,单纯去死盯业务内容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真正值得下手切断的地方,依然是边关系和连续见证路径。

艾瑞克站在他身侧,指着屏幕上的几条海外端点记录开口道:“标准联络组那边已经同意同步推行一版补充要求。还是先前的老三样,全部塞进可复现的合规条件里。

“条文的措辞必须要克制。”马修叮嘱道,“不要写成带有攻击性的安全封锁字眼,要冠以格式一致性以及跨实验室复现便利的名义。”

艾瑞克点头表示赞同。

美利坚这一套规则组合拳打得很是隐蔽。

方案完全绕开了老乔的微波节点,也避开了对华夏低载荷网络的直接攻击。

仅仅是通过几个海外端点同时提出看似合情合理的要求:如果华夏想要给予回执,就请使用共同根签名;如果要提交复现摘要,就请采用统一的随机种子;而一旦需要运行依赖验证,就必须走美利坚官方的镜像源。

一旦华夏选择拒绝,最终的合规报告上就会多出一行“不满足通用复现条件”的负面小字;

而一旦华夏选择接受,其低载荷心跳的外围路由路径,就会被迫向这几个被美利坚掌控的统一端点进行收缩。

马修这一次想要验证的,正是这个结果。

只要能够牢牢封锁住这些特定的端点,华夏那一环所谓的相对时序认证轨道,究竟还能不能继续维持其连续见证能力。

“发送吧。”他沉声下令。

系统的定时队列随即开始向前推进。

芝加哥战情室内部传出的报警声极为轻微。

然而克莱尔在捕捉到那批特定请求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将办公椅向前滑了一段,靠找了控制台。

“对方正在试图进行一次同步的规则切口。”她飞快地将海外端点分布图拖拽到大屏幕上。

“这三项条款被对方强行捆绑在一起向前推行。表面上是在为外部实验室提供便利,可一旦落实到网络链路上,就是在逼着我们所有的公开依赖请求去往同一批端点进行集中收缩。”

方雪若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真实的客户业务链路会受到波及吗?”

“公开的依赖请求预计会有一部分陷入暂停状态。”克莱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指令。

“不过核心科研数据依然被隔离在红锁防线之外,CERN的核心通道他们根本动不了。现在的关键,就看我们的低载荷心跳会不会被他们彻底围困成一座孤岛。

她话音刚落,便顺手连通了张江隔离间与京城总部的高级三方只读链路。

主屏幕中央登时浮现出了老乔微波接驳口的状态指示框。

画面上,那枚象征着微波接驳口的灰色圆点,依旧灰暗得极不起眼。

老乔本人并未在视频画面中现身,语音频道里只传出了一段夹杂着细密电流噪声的沉闷嗓音。

连线的背景深处隐约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听起来就像是美利坚莫哈维荒野深处,深夜里正在微微共振的铁塔声。

“我负责的这条线,向来只负责敲门铃。”老乔的声音粗粝得如同砂纸磨过桌面。

“固定长度的系统心跳,邻边探针,以及判定相对先后顺序。至于谁要是打主意想拿我这条线路去搬运大体量的数据箱子,趁早直接滚蛋。”

远在张江的赵晓峰听得微微一怔,随即紧绷的嘴角忍不住放松,低声笑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极度被动的关头,老乔这种粗鄙却硬气的话,反而比任何官方的合规声明都更能让人心里感到踏实。

克莱尔顾不上回应,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上那条正处于不断被下压状态的公开依赖请求链,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得一刻不停。

刹那间,几条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系统监测曲线在大屏幕上彻底分离开来。

位居上方的那条代表着公开依赖请求的曲线明显突兀地断掉了一截,如同一条夜路上在同一时刻全部熄灭的一整排路灯。

受此波及,芝加哥中继节点随之陷入降载状态,数不清的海外端点回执开始一片片被无情地归入待说明栏目中,整间战情室内部一时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放轻了数倍。

然而,位于下方的那条代表着低载荷心跳的细微曲线,却依然在顽强地上下跳动着。

它的波动数据很轻,频率很慢,在常规的网络监控流量里甚至已经低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可这条线里的每一次微弱跳动,都结结实实地携带着老乔微波接驳口的物理延迟痕迹,携带着张江封签节点的实时撤销状态,也携带着京城总部与芝加哥分部之间通过内嵌协议互相承认的相对先后时序。

它剥离了所有具体业务内容,只保留心跳与时序的基本盘;核心科研数据和业务接口,则全部留在这条旁证通道之外,红锁防线之内。

它存在于此,只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一件事:

哪怕公开端点在美利坚的合规高压下被彻底逼停,在那个短暂而致命的封锁窗口期内,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仍旧被另外一条不为人知的物理路径清晰地看在眼里。

克莱尔在系统操作界面将这两条曲线重叠合并在了一起,见此情景,她终于如释重负般地轻轻吐出一口闷气。

“美利坚那边虽然成功切断了我们的公开依赖请求,但低载荷心跳线路,硬是把用于防线的绕行顺序给保了下来。”

雪若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那条仍在顽强跳动的细线,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就这么生生定格在了半空中。

作为法务与合规层面的负责人,她极少会在这些枯燥的技术屏幕前出现情绪失态。

可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她脑海中忽然间真正懂得了“物理见证”这四个字在工程博弈里究竟承载着怎样的惊人重量。

这个底层网络结构表现得无比安静,也无比克制。

当强大的对手试图运用冰冷的合规格式,把所有的网络路由路径强行收拢进同一张受控的表格时......

它却如同荒漠里破土的根须,倔强而顽固地在红线外侧,留下了一条极窄、极轻、却完完全全能被独立审计的物理旁路。

“立刻把这段数据的故障留痕导一份给我。”方雪若深吸一口气迅速开口,语速明显比平日里快了半拍。

“记得脱敏,我只要外部合规部门有权限看的那一部分。只要在合规报告里加上一句:“在共同根签名请求面临暂停期间,低载荷心跳依然有效保留了相对顺序见证’。”

“这一句话,就能在谈判桌上救活我们手头整整一批面临被动解约的科研合同。”

克莱尔肯定地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开始着手脱敏处理。

张江隔离间内,赵晓峰将这段数据回放进行了同步封存。

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着低载荷心跳的细线依然在规律地上下跳动。

赵晓峰注视着它,原本压在心头一整夜的沉重疲惫感,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间消散了不少。

初版的稀疏图拓扑在工程测试上确实是失败了,可老乔布置的那条物理旁证线路,却生生把对方预先设想好的“单点切断可行”结论挡在了大门之外。

口头上的自我抗辩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意义。

对手亲自出手施压测试了一次,而在施压结束之后,属于华夏方的底层安全证据依然清晰地亮在屏幕上。

美利坚阿灵顿的分析室内,马修眼前的报告窗口正停留在最后一页。

那上头原本拟定的标题是:低载荷连续见证单点切断可行性评估。

他盯着这行标题注视了几秒钟,随后伸出手直接将其彻底删除。

新改出来的标题缩短了许多,但也显得难看了很多:公开端点压力下的低载荷异常旁证通道。

艾瑞克在一旁看着马修修改系统结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么说,切断尝试失败了?”

马修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他只是将几条海外端点的反馈回执与华夏的外围心跳数据,同时放置在了系统的时间轴内,握着鼠标来回拖动校对了两遍。

“公开的依赖链确实已经被我们彻底压停了,”马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这一项合规事实目前完全成立。”

艾瑞克站在后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是对方成功保住了相对事件的时序。”

马修一边说着,一边在系统里将报告的评定级别从“可执行切断建议”直接降级为了“需继续识别旁证通道”。

“这就意味着,华夏在常规的互联网镜像防线之外,竟然还隐藏着一层低载荷的物理见证机制。”

“它本身不承载任何实际的业务内容,数据负载极低,留下的客观证据也足够克制,导致我们很难直接拿它来做涉密传输方面的公开指控。

马修说到这里,平日里毫无波澜的语气中终于多了一丝沉重。

“递交给克劳福德上报的版本里必须写得明明白白。我们虽然成功打穿了对方的一层公开链路,却也顺手替他们证明了,华夏确实拥有另一层难以撼动的底层协议底座。

听完这番话,艾瑞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马修随手将这份修改完的报告推送提交出去,紧接着在系统界面的右侧又另行开启了一个全新的分类标签:未识别旁证结构。

当前这个标签页内暂时还是一片空白。

马修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沉思了一会儿,最终没有选择继续往下填写。

目前的线索和证据显然还远远不够。

可身为顶级专家的直觉告诉他,那种致命的规律味道已经显露出来了——在华夏那些公开的网络链路下层,绝对还潜藏着一层他至今仍未彻底看透的东西。

京城北郊的小会议室内部,屏幕上的剩余可用时间已经只剩下了十二分钟。

顾长风静静地守在门口,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往那一串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上飘去。

林允宁此时已经完整看完了老乔微波节点的断点演练回放,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良久的安静。

严格来说,这一次的阶段性胜利其实微乎其微。

它小到外部的主流媒体完全不会收到任何风声,小到海外采购方的法务回函里最多也只会象征性地多出一行极度克制的待评估说明。

然而,对于此刻这间小会议室、远在沪上的张江隔离间以及远在大洋彼岸的芝加哥战情室而言,它的分量却足够沉重。

因为这一次尝试,成功将一个原本只能停留在理论原则层面的安全构想,生生逼成了对手亲自出手施压,用数据砸出来的铁般工程事实。

华夏的物理底座在关键时刻确实能够勉强扛下这一刀,但也仅仅只能扛得住这一刀而已。

林允宁重新拿起了白板笔,在先前绘制的那张初版稀疏图外侧再度有力地画了一圈。

“老乔搭建的这条路,目前确实充分证明了数据的相对顺序是能够保得住的,”他一边落笔一边沉声说道。

“可我们身为架构设计人员,绝对不能把整个国家网络安全的希望,全都押在少数几个所谓的英雄物理节点身上。”

“今天是微波接驳口侥幸扛下了攻势,到了明天,美利坚的对手就会转换角度去摸张江的封签节点,后天他们甚至可能直接盯上芝加哥的合规中继。’

他手上的笔尖微微停顿,侧过头看向视频大屏幕里的赵晓峰。

“晓峰,从工程逻辑的角度来讲,任何成熟的系统都绝不能去指望英雄节点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屏幕那端的赵晓峰心头不由得猛然一震。

这句话林允宁说得极为平淡,可落在他的耳朵里,却远比任何流于表面的夸奖都要来得更有分量。

此时,一直在线的潘建林也切入了会议音频。

他独自坐在一间极安静的办公室深处,办公桌上仅仅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手边正随意地摊开着几页密密麻麻的手写研究笔记。

“看来,你现在想要寻找的网络底层结构,已经完全越过了临时邻接表的范畴。”潘建林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林娃子,你现在要的是一族能够在数学层面被严格证明的协议图。

林允宁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在洁白的板面上随手写下了一个英文专业术语,紧接着在侧重重地标注上了清晰的中文注释:

Ramanujan expander。

拉马努金扩展图。

隔着跨洋屏幕,远在张江的赵晓峰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下意识坐直了。

这个学术名词他作为顶级工程师当然不止一次地见过,无论是在高等数学教材、前沿密码协议论文还是在随机游走算法的课程里,总能撞见它的身影。

可在过去的认知里,它更像是一块高高挂在象牙塔黑板上的精致招牌,距离眼前的机柜风扇轰鸣、海外法务回函以及老乔那条夹杂着呼啸风声的微波线路都太过遥远。

然而在这一秒,这个纯粹的数学概念,竟然精准地落到了张江隔离间的工作台上。

林允宁没有多余地去卖弄生硬的学术概念。

他只是在白板上随手勾勒出了一个基础的小节点团簇,接着从团簇的外围边缘处延伸牵引出了几条细线。

“我们目前真正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拓扑图。它的边数必须要极少,系统的维护成本要低,同时在外部暴露出来的可见面也要足够小。”

“但是,图内部的任何一小团节点,都很难仅仅依靠内部的那几条边将自身封闭圈定起来。它们在结构上必须天然拥有足够多的通信出口,能够把遭遇的外部压力尽可能均匀地摊回整张拓扑网里。”

说话间,他又在白板的节点缝隙里顺手添画了几枚代表着随机游走路径的小箭头。

“海外的探测请求进入这套结构后,只要经过少量轮次的随机游走,算法就会迫使它很快丢失最初的源头特征。”

“这样一来,内部任何一个局部的慢节点、故障坏点或者不幸被对方画像出来的孤立小团簇,都很难再有能力把全局的性能给活活拖死。”

赵晓峰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板上的推演,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林老师的意思是......边数要极少,但在全局结构里得极度混得开?”

“没错。”林允宁肯定地点头。

“在给定每一个节点仅仅连接极少数边的苛刻物理条件下,它依然能够接近理论极限的强混合效果,这就是此项数学性质在安全对抗中最诱人的地方。”

潘建林此时接过了话头,老人的声音显得异常沉稳:

“诱人归诱人,但在实际的工程落地里,我们绝对不能靠在系统里随机抽取一张随机图去赌运气。”

“否则,外部的合规审计会公开质疑你在刻意挑图,我们内部在后期也根本没办法对其进行长期维护。真要是打算把这种结构彻底放进核心的协议底座,就必须在算法上完成显式构造,并且必须在严谨的数学上给出明确的谱

界。”

“谱界”这两个沉甸甸的专业字眼一脱口,多方会议的房间通道内忽然间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用场。

此时的赵晓峰依靠既往的底子只能勉强听懂其中的一半,至于另外深奥的那一半,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恐怕还得熬夜恶补功课。

他顺势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副大屏幕。

只见初版稀疏图那条惨烈的失败曲线此刻依然无力地塌陷在监控后台......

张江封签节点与老乔那枚灰点之间拉起来的那条安全绕行线路,在复杂的拓扑网络中闪烁着极为细弱的光芒,如同一根在危局中临时撑住裂缝的紧绷钢丝。

远在芝加哥战情室的方雪若在连线那头短暂地沉寂了两秒钟。

她抬手将一份刚刚拟好的合规法律草稿文件拖拽到了主显示屏的边缘,让光标精准地停留在“完整拓扑表”这五个敏感的字眼上。

下一秒,她指尖微动,那五个字便被她利落地直接整行刪去,空出来的输入框栏位里,最终只剩下了一道不知疲倦地冰冷闪烁着的系统竖线。

“如果这套拓扑图以后注定要拿去给海外实验室以及合作采购方的法务部门进行安全合规审查,”方雪若此时终于打破沉默开口,声音冷静清晰。

“在国际商贸谈判中,我们绝不能仅仅苍白地跟对方强调这张图有多好。法务人员的思维逻辑非常现实,他们需要的是能够被第三方公开、独立验证的铁证性质。”

维多利亚也迅速顺手把自己的系统批注权限拖拽到了同一份在线草稿上,在被删掉的那处空白栏位旁,及时补上了一行醒目的深红色注释:

“未来允许公开验证的部分,必须且只能是整套协议族的数学性质。如果我们一旦把真实的系统节点和具体的边关系数据交出去,无异于亲手把刚才老乔那条死里逃生的底层灰线,直接打包送到对于美利坚专家的办公桌上。”

这行冰冷的深红色注释,瞬间将会议通道里所有人的发散视线重新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问题面前。

林允宁端详着白板,抬手在板面正中央将那个“图”字重重地用笔圈了起来,接着紧贴着外侧,又细致地勾勒出了一层严密的保护外壳。

“既然如此,那就把内外审计彻底分开。”林允宁的思路在这一刻彻底豁然开朗。

“在华夏的内部核心层,我们完整保留具体的物理节点,具体的边关系拓扑以及实时的节点撤销状态;而面向外面的国际审计,我们只允许他们去验证整套协议族的谱学性质。”

“我们要让美利坚那些海外监管机构相信,在我们的系统内,小团簇很难长期藏成可切断的坏子集,靠的是可复核的严谨谱性质证书。至于靠拍胸口担保或者是交出完整拓扑表的那一套,在真正的科技对抗里根本派不上任何

站在身后的顾长风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里无声流逝的倒计时,低声提醒道:“林博士,系统限制时间还有最后三分钟。”

林允宁微微嗯了一声作为回应,随手稳稳地将手中的白板笔帽扣上。

“今天的联合推演就先到此为止。张江隔离间那边,接下来继续严格封存好初版稀疏图的全部失败数据样本,老乔在荒地进行的微波实战演练记录也进行单独入库管理。”

“潘老,关于拉马努金图的显式构造以及谱界证明的问题,我明天一早会按照您列出的核心问题清单,给您提交具体的答复。”

潘建林隔着多方视频链路,静静地注视着屏幕画面里神色虽然略带苍白却眼神坚毅的年轻后辈。

过了足足好几秒钟,这位华夏学术界的泰斗老人才缓和了神色,低声叮嘱道:“先去睡觉吧,只要方向对了,数学问题在纸上跑不了。”

这句吩咐听起来虽然极其类似于普通家里长辈在劝后辈注意休息,可远在沪上的赵晓峰却依然能够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沉重分量。

潘老对于林允宁刚刚抛出来的拉马努金扩展图这一全新方向,其核心态度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

在真正的国力博弈面前,花里胡哨的漂亮术语和临场发挥的临时灵感全都无法蒙混过关。

属于华夏最顶层科学泰斗们的严苛数学审查,在这一秒,才刚刚正式拉开帷幕。

在多方视频大屏幕因达到三分钟时限而彻底断开连线之前,林允宁转过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面写满了算式的白板。

在“拉马努金扩展图”那几个重笔写下的汉字侧方,初版稀疏图的那条失败塌陷曲线依然被投影系统无声地打在板面表层;

而老乔在荒野里用微波心跳拼死留下的那条细弱银线,此时则如同一根极其坚韧的隐形缝合针,正恰到好处地将那道大面积塌陷的曲线,在最危险的关节处轻轻缝合住了一小段。

这自然还远远算不上最终通关的答案,可也正是从这一秒钟起,那个即将承载起底层防御的核心答案,终于在黑暗中第一次浮现出了轮廓。

张江隔离间内,赵晓峰将今夜所有的路径回放数据、失败边拓扑、安全绕行时序以及微波见证演练记录,全部一股脑打包封存进了系统最高级别的加密审计日志中。

随后,他伸出手指,在后台刚刚新建好的内部预研条目索引里,神色郑重地敲下了几个全新的字眼:

稀疏扩展图协议族。

系统光标安静地停留在行尾的下一栏,在昏暗的隔离间里,不知疲倦地持续闪烁了很久。

赵晓峰在键盘前沉思了片刻,接着在下方重新增添补充了一条处于空白状态的待研字段:

谱间隙。

在这一刻,他并没有急着去用苍白的工程文字去强行定义和解释它。

此时,隔离间内的密集服务器机柜群依旧在低声发出嗡鸣运转,大屏幕上那张失败得足够坦白的初版拓扑图,也依旧在长夜中安静地散发着荧光。

可经过这一夜的多方极限碰撞,它终于彻底彰显出了除了废稿档案之外的惊人价值。

它就像是一块在乱石堆里,刚刚被科研人员暴力敲开的粗砺原矿石,虽然通体看起来依旧显得那么粗糙和沉重.....

可在它那布满裂纹的内核深处,此刻却已经隐隐约约地投射出了一缕属于真正答案的破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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