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却说袁术自收降曹豹丹阳部众之后,实力大增,声势浩大。
那丹阳兵本是天下精兵,曹豹麾下三千余众,皆是久经战阵之辈。
袁术将其分隶诸将,又从中选拔骁勇者充入中军,号为“丹阳锐士”,以为心腹。
一时间,袁术军中士气大振。
袁术遂将大营从淮阴移至广陵,屯兵于江都,前锋直逼下邳南境。
斥候往来不绝,烽火相望,数十里外皆能望见袁军营帐连绵如云。
广陵与下邳,仅一水之隔。
袁术站在江都城外的高坡上,眺望北方的下邳城,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他身着锦袍,头戴金冠,腰佩玉带。
身后站着阎象、杨弘、纪灵、李丰等一班文武。
“刘玄德,”袁术冷笑一声,喃喃道,“织席贩之徒,侥幸得徐州,便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么?”
“待吾大军北上,定叫死无葬身之地。”
袁术的野心越来越大。
他想着的是,待攻取徐州之后,天下大半便归他袁术所有。
到那个时候,进位九五也是天命所归了。
阎象站在袁术身后,面色凝重。
他看了一眼袁术那志得意满的背影,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袁术此人,自视甚高,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刘备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出身微贱的暴发户,哪里配占据徐州这样的膏腴之地?
然而象却觉得,
刘备能够从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一步步走到今天,绝非幸致。
此人必有非凡之处。
身边更有非凡之人。
只是这些话,阎象不敢说,也不愿说。
他知道,说了也无用,袁术不会听。
“主公,”阎象拱手道,“刘备虽不足惧。”
“然曹操在其麾下,此人极能用兵,不可轻视。”
“我军虽众,亦当谨慎行事,不可冒进。”
袁术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
“曹孟德?丧家之犬耳。”
“彼为吕布所逐,狼狈投奔刘备,寄人篱下,能有多少实力?”
“公不必多虑,待吾大军一到,下邳必破。”
阎象见袁术不听,便不再多言。
却说下邳城中,曹操正在府中处理军务。
自刘备接领徐州之后,曹操便奉命镇守下邳,总领徐州军事。
他的府邸设在城北,原是陶谦的一处别业,虽不甚宏大,却也清幽雅致。
厅堂宽敞明亮,案上堆满了公文和地图。
曹操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卷竹简,正仔细审阅。
连日来,他忙着整顿军务,训练士卒,布置防务。
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知道,徐州虽然到手,但四面皆敌。
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袁术在南,吕布在西,袁绍在北。
每一方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必须尽快将徐州防务布置妥当,才能让刘备安心。
同时,他自己也是想暗暗争一口气。
失兖州的挫折,一直都让他憋着一口气,渴望向世人证明自己。
更是想向刘备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失败者。
对得起你刘备的信任!
所以,自接领徐州军务以来,曹操一直是殚精竭虑。
比在兖州时,都更加刻苦奋发。
“明公!”
一声急促的呼唤从厅外传来。
曹操抬起头,只见程昱快步走进厅中,面色十分凝重。
“仲德,何事如此慌张?”
曹操放下竹简,柔声问道。
程昱拱手道:
“明公,探马来报,袁术大军已至广陵,前锋距下邳不过百里!”
“其军马号称十万之众,声势浩大!”
曹操面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来。
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广陵的位置上。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广陵到下邳,沿途的关隘、地形、河流一一映入眼帘。
“十万之众……………”
曹操喃喃道,“虽未必有那么多,但四五万总是有的。”
程昱两眉紧蹙,有些担忧地说道:
明公,今我军方才进驻徐州,将士尚未得歇息,粮草也未能充分筹措。”
“以我军目前之力,恐难独自抵挡袁术大军。”
“明公当速派人知会刘将军,请他会合,一同抗击袁术。”
曹操虽然刻苦,但毕竟才刚刚接手徐州。
徐州原本就是一个烂摊子,刚刚内斗完,元气大伤。
再配合接手徐州的,也是一个刚刚处理完兖州烂摊子的曹操。
两“烂”相合,便是烂上加烂了。
此刻,自然是抵挡不住袁术大军的。
曹操点了点头,道:
“仲德言之有理。
当下,曹操命人修书一封。
快马送往刘备军中,请刘备速来下邳商议军务。
信使领命而去,昼夜兼程。
刘备此时尚未完全离开徐州。
因为孙羽告诉过他,袁术必来犯徐州。
刘备便暂时留下,与陈登、麋坐等人商议治理徐州之事。
接到曹操的书信,得知袁术大军犯境,刘备不敢怠慢。
立即带着孙羽、关羽、张飞等人,赶往下邳。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一日便到下邳。
曹操早已在城门外等候,见刘备到来,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
“明公远来辛苦。”
刘备翻身下马,还礼道:
“孟德兄,军情紧急,不必多礼。”
“袁术那边情况如何?”
曹操道:
“明公且请入城,容操详票。”
两人并肩入城,来到府中正厅。
众人各自落座,亲兵奉上茶水。
曹操将袁术大军进驻广陵、前锋已至下邳南境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刘备听了,面色凝重,沉默片刻,问道:
“孟德兄,以兄之见,袁术此番来犯,意图何在?"
曹操正色答:
“袁术自侵占广陵之后,久有吞并徐州之心。”
“今其收降曹豹丹阳部众,实力大增,便以为时机已至。”
“此番大兵犯境,其志非小,明公不可不防。”
刘备点了点头,转向坐在一旁的孙羽,问道:
“飞卿,如今在下邳,我军可调用的兵马有多少?”
孙羽早已在心中盘算过,闻言便站起身来,拱手道:
“明公,从青州带过来的兵马,不过万余人。”
“且其中大军,多已遣返青州,以省粮秣。”
“今下邳所余可用之卒,约万许。”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道:
“若从琅琊臧霸处调用泰山军马,又可得五千人。”
刘备听了,沉吟片刻,转向曹操,问道:
“孟德兄手上,可战之兵还有多少?”
曹操道:
“操自兖州败退之时,所余兵马不过数千。”
“后在小沛整顿,又收找了一些溃散的旧部。”
“如今可战之兵,约有五千。”
刘备默默计算了一番,道:
“如此便是两万之众。”
“袁术那边号称十万之众,两万如何敌得过十万?”
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厅中众人闻言,也都面色凝重,思虑对策。
两万对十万,兵力相差悬殊,这一仗确实不好打。
孙羽却面色平静,站起身来。
走到與图前,指着广陵的位置,缓缓道:
“明公不必忧虑。”
“袁术虽号称十万之众,然虚夸其数,以壮声势耳。”
“其可战之兵,未必便有五万。”
“且袁术此人,骄奢淫逸。”
“其军纪废弛,士卒骄横,虽众不足惧。”
他顿了顿,又道:
“我青、徐、兖三州之众,虽数目不多,然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士。”
“久经战阵,士气高昂。”
“以精锐之二万,当骄情之五万,胜负之数,未可知也。”
刘备听了,面色稍霁,却仍有些担忧,道:
“飞卿之言,固然有理。”
“然兵凶战危,不可不防。”
“依备之见,还是从青州再调些兵马过来,方为稳妥。”
孙羽正要说话,座下一人忽然站起身来,高声道:
”刘将军何以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某有一计,管教袁术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刘备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坐在曹操下首。
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一身素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香囊,隐隐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此人正是曹操麾下的谋主荀彧,荀文若。
此人容貌俊美,举止优雅,历史上有“留香令君”之美称。
荀彧出身颍川荀氏,乃名门之后,自幼便有“王佐之才”的美誉。
他早年曾事袁绍,见袁绍不能成事,便转而投奔曹操。
曹操与之交谈,大喜过望,称之为“吾之子房”。
如今曹操归附刘备,荀彧自然也随同来归。
刘备看着荀彧,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他早就听说过荀彧的名声,知道此人非同凡响。
“久闻荀文若有王佐之才,孟德甚是倚重于公。”
刘备拱手道,“公若有计,可速为备言之。”
荀彧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指着兖州的位置,缓缓道:
“刘将军请看——
“今吕布全据兖州,拥兵数万,骁雄善战。”
“其麾下张辽、高顺、陈宫等,皆一时之杰。”
“此人贪利忘义,反复无常,非可久交之人。”
刘备点了点头,道:
“文若所言极是。”
“然这与退袁术之兵,有何关系?”
荀彧微微一笑,道:
“刘将军有所不知。”
“吕布与袁术,虽曾结为盟友,然其心怀鬼胎,各有所图。”
“将军可遣人至兖州,广布流言。”
“就说袁术欲吞并兖州,不日将大兵西进,攻取濮阳。”
“吕布闻之,必怒而攻袁术。”
“两边相并,我军于中取便。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也。”
刘备听了,眼睛一亮,却又有些疑虑,道:
“吕布与袁术,既是盟友。”
“吕布安肯便攻袁术?”
荀彧笑道:
“刘将军,吕布此人,忘恩负义,为利所趋。”
“昔为董卓义子,而能杀董卓;后依袁绍,而能背袁绍。”
“今虽与袁术结盟,然其心中何曾有半分信义?”
“且吕布此前曾赖袁术粮草,两人本有间隙。”
“若闻袁术欲图兖州,必怒而攻之。”
“此乃人之常情,将军不必多疑。
孙羽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道:
“荀先生所言极是。”
“吕布此人,见利忘义,反复无常。”
“此前袁术约其夹攻曹使君,吕布却隔岸观火,不肯进兵,已令袁术不悦。”
“后又赖袁术粮草,更是结下仇怨。”
“今若使其闻袁术欲取兖州,必怒而相攻。”
“此计大妙,如此便不用调用青州兵了。”
孙羽说着,心中暗自盘算。
他是青州平原相,虽然职位不算最高。
但平日里却负责统筹整个青州的兵马调度。
此次南下徐州,他不敢多带兵马。
因为青州北面还有袁绍虎视眈眈,必须留下重兵防备。
若再从青州调兵南下,青州空虚。
万一袁绍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孙羽也不建议刘备多调青州兵马来援徐州。
而且仔细一想,现在刘备势力被二袁南北夹住,确实难受。
更须加快先南后北的战略了。
荀彧此计若能成功,不费一兵一卒。
便能让吕布与袁术互相攻伐,实乃上上之策。
刘备听了孙羽的话,心中大定。
他看了荀彧一眼,又看了孙羽一眼,心中暗暗感慨。
这两位,都是当世的王佐之才。
竟然都在自己麾下,真是天賜之福。
“既如此,“刘备站起身来,拱手道,“便依文若之计。”
“遣人前往兖州,广布流言,使吕布与袁术相攻。”
荀彧拱手道:
“将军英明。”
当下,刘备命人挑选精明能干的细作,前往兖州各地散布流言。
流言的内容很简单————
“术欲并兖州,旦夕将大举西向,取濮阳。”
“布若不先发制人,终为术所吞。”
这些流言如同野火一般,在兖州大地上迅速蔓延。
茶楼酒肆,市井街巷,到处都是人们在议论纷纷。
有说袁术已经发兵的,有说袁术正在调兵遣将的,有说吕布已经准备迎战的。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濮阳,传进了吕布的耳朵。
这一日,吕布正在府中与陈宫、张辽、高顺等人商议军务。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忽然问道:
“公等可曾听闻近日市井中的流言?”
陈宫坐在下首,闻言微微皱眉,道:
“将军说的,可是袁术取兖州之事?”
吕布点了点头,将玉杯放在案上,冷冷道:
“不错。”
“袁术占据淮南,拥兵数万。”
“今又收降曹豹丹阳部众,实力大增。
“彼若真欲取兖州,倒也不可不防。”
陈宫面色凝重,站起身来,拱手道:
“将军,宫以为,此必是刘备之计。”
“刘备新得徐州,恐袁术攻之。”
“故使此驱虎吞狼之策,欲使我两家相攻,彼则坐收渔利。”
“将军不可中计。”
陈宫一直视袁术为阶级盟友,自然不希望兖州与淮南交恶。
何况这也不符合兖州士人定下的对外外交方针。
在兖州集团看来,对兖州最有利的格局,就是交好袁术。
然后形成对青徐的压制。
因为这样配合北方袁绍的压制,青徐势力便被困死在了齐鲁大地。
永远不能西进,以威胁兖州。
吕布听了,眉头紧锁,沉默片刻,道:
“公台之言,亦有道理。”
“然袁术此人,素来骄横,目中无人。”
“其若真取兖州,亦未可知。”
陈宫便道:
“将军,袁术目今专攻徐州,如何便有取兖州之心?”
“其兵锋南指,意在刘备,而非将军。”
“只恐是刘备之计,专欲使我两家不和,相互兼并。”
“将军切不可轻举妄动。”
吕布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面色阴晴不定。
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计较。
“公台,你有所不知。”
吕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陈宫,缓缓道:
“此前袁术约吾夹攻刘备,许吾粮草军资。”
“吾依约而进,然袁术却迟迟不肯发兵,只令纪灵屯于淮阴,观望不前。”
“吾恐其有诈,故而未敢深入。”
“其后袁术又遣人送来粮草,吾将其扣下,未曾发还。”
“袁术因此恨吾入骨。”
吕布这方面其实跟袁术有点儿像,过于自信。
俗话说得好,骗骗哥们儿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明明是吕布观望不前,却不知怎的,在他潜意识里却觉得是袁术想坐山观虎斗。
他頓了頓,又道:
“今若使其并了徐州,实力大增,久必来攻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陈宫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叹气。
他看了吕布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然其智谋不足。
又贪利忘义,反复无常。
此前袁术约其夹攻刘备,答应给粮草军资,吕布便兴冲冲地出兵。
到了半路,却听说袁术迟迟未动,便又按兵不动,观望形势。
其后袁术虽然送来了粮草,吕布却将其扣下,一粒米都不肯还。
这等行径,换了谁都不会高兴。
如今吕布却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全是袁术的错。
陈宫心中暗道:
你既知赖了袁术粮草,又知袁术恨你,当初为何还要那般做?
如今倒好,被人一挑拨,便要兴兵相攻。
但这话,陈宫不敢说,也不好说。
他知道吕布的脾气,说了也无用,反而会惹他不快。
陈宫想了想,还是劝道:
“将军,即便如此,亦不可轻动。”
“袁术兵多将广,粮草充足,非轻易可破。”
“且我军若南下攻袁,兖州空虚。”
“万一刘备乘虚来袭,则进退失据矣。”
吕布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
“公台不必多虑。”
“刘备新得徐州,根基未稳,又有袁术在南虎视眈眈,自顾不暇,安敢来犯?”
“至于袁术——”
他冷笑一声,“彼虽兵多,然军纪废弛,士卒骄横,何足道哉?”
“吾有张辽、高顺、张邈等文武相助,又有并凉铁骑精锐,何惧袁术?”
陈宫见吕布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无用,便不再多言。
他心中暗暗叹息,只觉得吕布如此冲动,迟早要出事。
何况陈宫是士人出身,内心深处,本就不愿与袁术为敌。
作为士人阶级的一员,他对袁术这样的世家大族,天然有一种亲近感。
他之所以劝吕布不要攻表,固然是从战略角度考虑。
但未尝没有这层心思在里面。
只是吕布不听,他也没有办法。
吕布见众人都不再反对,便大声道:
“既如此,传吾将令!”
“点齐两万兵马,准备南下,攻打袁术!”
众将齐声应诺。
消息传出,濮阳城中一片沸腾。
将士们纷纷收拾行装,准备出征。
马嘶人喊,刀枪铿锵,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
两日后,吕布点齐两万精兵。
其中并凉铁骑三千,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身披甲,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
吕布的身后,张辽、高顺各领一军,左右护卫。
陈宫骑马跟在吕布身后,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的心中,始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去,是福是祸,殊难预料。
大军行了数日,前锋已至兖州南境,距袁术大军不过百余里。
斥候往来飞报,袁术大军仍在广陵一带,似乎并未察觉吕布的行动。
吕布骑在马上,眺望南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气顿生。
“袁术,”吕布喃喃道,“汝欲图吾兖州,吾便先取性命!”
“待吾破了袁术,再取徐州,天下英雄,谁与争锋?”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陈宫在后面听了,心中暗暗摇头。
他想起了当年在兖州时,曹操也曾这般意气风发,结果却在濮阳城下被吕布杀得大败。
如今吕布自己,又走上了同样的路。
这世道,真是反复无常,难以预料。
却说下邳城中,刘备正与曹操、孙羽等人商议军务。
忽有探马来报:
“吕布已发兵两万,南下攻袁,前锋已至兖州南境!”
刘备闻报,大喜过望,拍案而起,笑道:
“果不出文若所料也!”
“吕布贪利忘义,一流言,使兴兵相攻,此天助我也!”
曹操脸上带着几分骄傲之意,亦抚掌笑道:
“荀文若之谋,实乃鬼神莫测。”
“今吕布与袁术相攻,我军正可乘虚而入,主动出击,一举破敌!”
孙羽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着广陵一带,缓缓道:
“明公,今袁术前有吕布之患,后有我军之击。”
“两面受敌,必首尾不能相顾。”
“此诚天赐良机,不可失也。”
刘备点头道:“飞卿所言极是。”
“传令下去,点齐兵马,准备出击!”
当下,刘备一面派人往青州调集粮草,一面整顿徐州兵马。
准备与曹操会合,主动攻打袁术。
数日之后,刘备点齐一万青徐精兵,与曹操的五千兖州军会合。
共计一万五千余人,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大军行至下邳南境,距袁术大营不过数十里,扎下营寨。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营帐连绵数里,蔚为壮观。
至于袁术在广陵大营中,正与诸将商议进兵之事。
忽有探马来报:
“刘备亲率大军南下,已至下邳南境,距我军不过数十里!”
袁术闻报,面色一沉,将手中的酒樽重重地摔在案上,怒道:
“大耳贼!见我大军来到,不望风而降,还敢主动进攻我军,真是不知死活!”
阎象在一旁拱手道:
“主公,刘备敢主动来攻,必有倚仗。”
“且吕布近日在兖州蠢蠢欲动,似有南下的迹象,我军不可不防。”
袁术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
“吕布?彼与吾有盟约,安敢背盟?"
“公不必多虑。”
阎象见袁术不听,心中暗暗叹息,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袁术站起身来,环顾帐中诸将,大声道:
“刘备既来送死,吾便成全他!”
“传吾将令,命张勋、桥蕤为主将,韩暹、杨奉为副将,合兵一处,进攻刘备!”
众将齐声应诺。
那张勋、桥蕤皆是袁术帐下宿将,久经战阵,勇猛善战。
而韩暹、杨奉二人,来历则颇为复杂。
这二人本是白波军出身。
白波军者,东汉末年一支流民起义军也,活动于河东白波谷,故此得名。
其众号称十万,纵横并州、司隶之间,朝廷不能制。
后董卓乱政,天下诸侯起兵讨之。
韩暹、杨奉亦白波军参与讨。
一时之间,也算是一镇诸侯。
再后来,在孙羽之计下,天子幸驾河北。
韩、杨奉也参与其中,护驾北上,立下大功。
然而他们毕竟是贼寇出身,即便想通过护驾来洗白身份,依然不被天下士人所容。
朝中公卿视之如寇仇,各地诸侯亦不肯接纳。
走投无路之下,二人只好投奔袁术。
袁术此人,行事怪异,特别喜欢与贼寇混在一起。
在他看来,只要能壮大自己的势力,管他什么出身,皆可收为己用。
袁术之所以能遥控豫州,也正是因为接纳了豫州的黄巾贼,将他们养在此处。
这也是为什么袁术比不过袁绍的根本原因。
天下士人最看重的就是阶级身份。
而你袁公路次三番地背刺阶级盟友,大家怎么可能一直心向着你?
但不管怎么讲,袁术是不在乎的。
他一直视自己为游侠,侠客嘛,讲究一个江湖儿女身份。
对于这些盗贼出身的人,他是一点儿不嫌磕碜。
因此,袁术对韩暹、杨奉颇为重用,常令二人率军出征。
二人收到袁术的命令后,不敢怠慢。
立即点齐本部兵马,前去迎击刘备。
这一日,天色阴沉,彤云密布,北风凛冽。
刘备大军在旷野之中列阵,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手持刀枪,甲胄上凝着一层薄霜,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弥漫。
时值初冬,天气骤冷,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那雪花纷纷扬扬,如同柳絮一般,随风飞舞。
落在将士们的肩头,头盔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刘备骑在马上,身披厚氅,眺望远方。
但见对面尘土飞扬,一支大军正缓缓而来,旗号分明,正是韩暹、杨奉的军队。
刘备转身看向身后的众将,问道:
“韩暹、杨奉二将,原是贼首,今投袁术为爪牙。
“谁可为我擒之?”
话音未落,张飞便拍马而出,拱手道:
“兄长,小弟愿往!”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摇了摇头,道:
“益德,汝为人躁暴,不可去。”
张飞闻言,急道:
“兄长!便是袁术亲自来了,小弟也拿将来!”
刘备还是摇头,道:
“不可!”
“你性如烈火,若一时兴起,伤了韩遥性命,误我大事。”
张飞还要再说,关羽已经策马而出,拱手道:
“兄长,待弟往观其动静。”
刘备见关羽请战,面色稍霁,点头道:
“云长若去,我却放心。”
“只是须要小心,不可轻敌。
关羽拱手道:“兄长放心,弟省得。”
当下,关羽点起三千精兵,出营而去。
天空中的雪花越飘越密,寒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
关羽率军来到阵前,勒住马,眺望对面。
只见对面军中,旌旗招展,人马众多,约有五六千之众。
中军一面大燾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韩”字。
关羽将青龙刀横在马上,策马而出,来到两军阵前,高声叫道:
“韩暹何在?出来打话!”
声音如同洪钟,在旷野中回荡。
不多时,对面阵中门旗开处,一将骑马而出。
韩暹来到阵前,勒住马,指着关羽,高声叫道:
“红脸贼!后将军大军已至,尔等还不下马归降,更待何时?”
关羽丹凤眼微微一眯,冷冷道:
“请后将军出阵,我自有话说。”
韩哈哈一笑,道:
“后将军何等金贵,岂肯轻见你一个无名下将?”
“有话说,有屁便放!”
关羽闻言,丹凤眼猛地睁开,眼中寒光暴射,怒喝一声:
“匹夫找死!”
话音未落,关羽已纵马而出,青龙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韩暹。
韩暹吃了一惊,急忙挺枪来迎。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韩星只觉得一般大力从枪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他心中大惊,知道不是关羽的对手,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关羽却不追赶,反而拨马往回走,似乎要退回本阵。
韩暹回头一看,见关羽往回走,以为他胆怯。
心中大喜,便骡马赶来,大叫道:
“红脸贼休走!”
他挺枪直刺关羽后心。
眼看枪尖就要刺中,关羽忽然回马。
大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韩暹耳中嗡嗡作响。
青龙刀如同一道闪电,从半空中劈下。
韩星大惊,急忙举枪招架。
只听“咔嚓”一声,青龙刀将韩遥的长枪砍为两段。
韩手中一轻,身体失去平衡,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他心中大骇,急忙拨马要逃。
关羽岂肯给他机会?
只见关羽左手倒提青龙刀,右手探出。
一把揪住韩暹腰间的勒甲缘,用力一拖,将韩暹从马上拖了下来。
韩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关羽的马上,被横担在桥之上。
韩拼命挣扎,却哪里挣得脱?
关羽的双臂如同铁钳一般,将他牢牢夹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出手到擒拿,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韩邏麾下的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胆战心惊。
见主将被擒,顿时四散奔走,溃不成军。
关羽押着韩暹,带着三千精兵,缓缓退回营中。
一路上,韩暹被横担在马上。
头朝下,脚朝上,狼狈不堪。
他的头盔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土和雪水,口中不住地求饶: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关羽理都不理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回到营中,关羽将韩暹扔在地上,翻身下马。
大步走进中军大帐,向刘备拱手道:
“兄长,弟已将韩暹擒来!”
刘备大喜,道:“云长辛苦。”
关羽道:“此等鼠辈,何足道哉?”
刘备让人将韩暹押上来,亲自审问。
韩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面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刘备。
他身上的铜甲在搏斗中已经被扯得歪歪斜斜,衣襟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狼狽至极。
刘备端坐在帅案之后,看着韩暹,问道:
“尔乃何人?现居何职?”
韩暹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备,又赶紧低下头去,战战兢兢地道:
“回......回使君的话,小人韩,现为后将军帐下......帐下偏将。”
他頓了頓,又道:
“小人奉后将军之命,教我虚张声势,以为疑兵。”
“后将军......后将军在后……………”
刘备听了,微微一笑,道:
“原来如此。”
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道:
“且将韩暹押下去,给他换身干净衣裳,备些酒食,好生看管。”
“待擒了杨奉,再作商议。”
左右亲兵应了一声,将韩暹押了下去。
关羽站在一旁,见刘备如此处置,使拱手道:
“兄长,弟知兄有用韩暹之意,故生擒将来,未伤其性命。”
刘备点了点头,赞道:
“......云长知我心意。”
“此等人杀之无益,留之或可为我所用。”
他頓了頓,又道:
“吾恐益德躁暴,杀了韩,故不教他去。”
“益德若去,只怕一矛便戳死了,哪还能留得活口?”
关羽微微一笑,道:“兄长说得是。”
“三弟性如烈火,出手便不留情。”
两人正说话间,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飞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面色涨红,一双环眼瞪得溜圆,大声道:
“兄长!二哥捉了韩暹,我也去生擒杨奉来!”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道:
“益德,杨奉昔为白波军首领,虎牢关伐董卓时,也是一镇诸侯。”
“今日为前军,不可轻敌。”
张飞不以为意,拍着胸脯道:
“量此辈何足道哉!我也似二哥一般,生擒将来便了。”
刘备摇头道:
“只恐你性起,坏了他性命,误我大事。”
张飞急道:
“哥哥放心!如杀了杨奉,我偿他命!”
刘备正要说话,忽然帐外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正是曹操。
曹操面带微笑,拱手道:
“三将军且少歇,容操一往如何?”
原来曹操见关羽生擒了韩暹。
便暗想,我初投刘备,尺功未立。
若教关张二人各擒一将,日后青州将领必更加轻我兖州将领。
我却须先立下一功,好教旁人不能轻我兖州之士。
故曹操这才主动请缨,与张飞争功。
张飞转过身来,看着曹操,說了他一眼,冷冷道:
“曹将军要与我争先乎?”
曹操笑道:
“......三将军误会了。”
“杨奉非韩暹之辈可比,白波军又是能征善战之士。”
“操愿亲往擒拿杨奉,也将之生擒回来,不害他性命。”
“如若不然,操之性命,也偿与他。”
张飞听了,眉头一皱,大声道:
“俺先应下的,你如何争先?”
曹操不紧不慢地道:
“三将军此言差矣,同为玄德公效力,何分先后?"
“只要能擒得杨奉,便是为玄德公分忧。”
“将军何必计较这些?”
张飞还要再说,刘备却有些犹豫了。
他看了看张飞,又看了看曹操,一时之间,竟不知该选谁。
一边是自己的结义兄弟,生死之交,情同手足。
一边是自己的故交好友,又新近归附,将妻儿都托付给了自己。
若让张飞去,曹操心中难免不悦,觉得自己不被信任。
若让曹操去,张飞心中又难免不服,觉得自己被冷落。
刘备心中暗暗叹气,只觉得左右为难。
正在这时,孙羽从侧边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场中的情形,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孙羽微微一笑,走到张飞面前,拱手道:
“益德勇冠三军,天下皆知。”
“今曹将军既有此壮志,将军何不让他一试?”
“若曹将军擒不得杨奉,益德再出马不迟。”
他頓了頓,又道:
“况且,杨奉不过是袁术帐下一偏将耳,何劳益德亲自出马?”
“益德将军且养足气力,来日去捉袁术,岂不更好?”
张飞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拍手道:
“飞卿说得有理!捉袁术才是大事!”
他转向曹操,大声道:
“曹将军,今日本将军便让你一让。”
“你若擒不得杨奉,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曹操拱手笑道:“多谢三将军。”
张飞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帐去。
刘备见孙羽三言两语使化解了争端,心中大喜,暗暗点头。
曹操走到刘备面前,拱手道:
“明公,操这便去擒杨奉。”
刘备道:
“孟德兄,杨奉此人,颇通兵法,不可大意。”
曹操笑道:
“明公放心,操自有计较。”
而孙羽也确实有意为之。
他知道曹操背后就是颍川集团与谯沛集团。
这两大势力新附,只宜安抚。
而张飞又是刘备的老兄弟,委屈一下也影响不了大局。
所以就苦一苦张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