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刚来刚来，谁尽力，谁犯罪，谁的打法不团队

自习课，学委周兴操控电脑播放答案PPT，让大家自己订正试卷答案。

是的，联考后发的试卷，一张都不用交上去。

“早知道就不做了！”

张嘉豪悔恨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引起大家一阵共鸣...

来俊臣在被子里闷了足足三分钟，直到肺叶发紧、耳膜嗡鸣，才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气。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光晕晃得他眼花，像被晚霞余烬烫过一遍——可这光明明是冷白的。

他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面，“咚”一声闷响，震得窗台上的玻璃杯都颤了颤。手机还压在枕头底下，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都能灼他的手背。

他不敢碰。

可三秒后，手指还是不受控地探进去，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边，又倏地缩回，仿佛被静电刺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点开。

他翻身坐起，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直窜天灵盖。拉开书桌抽屉，摸出一叠理综错题本，纸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卷曲，最上面一本封皮印着“2023.9.12 高三一轮·电磁感应专题”，字迹是他自己写的，力透纸背，像在跟什么较劲。

他翻开第一页，一道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做螺旋运动的题赫然在目。他盯着图示里那条扭曲的轨迹线，视线却慢慢虚焦——那线条忽然弯成一道弧，像极了晚霞里熔金流淌的云边；又忽然拉长、延展，变成宋泳儿踮脚比心时扬起的脖颈曲线；再一晃，竟叠上了潘映雪拎垃圾袋时绷紧的小臂线条，还有她鞋尖沾污时瞳孔骤缩那一瞬的惊惶。

他“啪”地合上本子，纸页拍击声惊飞了窗外一只夜巡的麻雀。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起来，屏幕透过布料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他屏住呼吸数了五秒，才伸手拽出来——是班级群消息99+。

【乐语】：@所有人 速看！赵清璇刚刚发朋友圈了！！！（附截图）

截图里是一张夕阳剪影：宋泳儿和赵清璇并肩站在栏杆前，发丝被晚风掀起，校服下摆微微鼓荡，两人手臂交叠，比出一个歪斜却蓬勃的爱心。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高三·未完待续”。

底下评论已经炸开：

【张嘉豪】：卧槽这构图！这光影！这青春浓度！我愿称之为本世纪最伟大的行为艺术！

【崔毅】：建议申报非遗。

【盛承庆】：……谁拍的？（配图：一张偷拍来俊臣蹲着调角度的背影，镜头模糊但能看出他正仰头盯天，侧脸轮廓被霞光劈成明暗两半）

【来俊臣】：……

他没回。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光标一闪一闪，像他此刻跳得过快的心率。想打“关你屁事”，又觉得太凶；想打“随手”，又怕显得刻意；想打个狗头表情糊弄过去，可刚点开表情包面板，就看见最新更新里多了一个“晚霞限定”系列——粉金色云朵、燃烧的橘子汽水、睫毛上停驻的光斑……全是今天拍过的那些画面。

他退出微信，点开相册。文件夹里孤零零躺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宋泳儿单人照，她微微偏头，发梢扫过锁骨，背景里晚霞如沸；另一张是合照，赵清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宋泳儿却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把重心压在右脚上，左脚尖轻轻点地，像随时准备逃离镜头。

他放大合照里宋泳儿的左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一层薄茧——上次大扫除她擦黑板时磨出来的。再放大赵清璇的右手，无名指第二关节处有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校运会跳高摔的。他忽然想起自己值日那天，赵清璇蹲在讲台旁拧拖把，校服裤管滑到小腿肚，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踝骨，而宋泳儿就在她身后递抹布，指尖无意蹭过她手腕内侧的血管。

……他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手机又震。这次是私聊。

【赵清璇】：照片好看吗？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回复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终只发出一个句号。

【赵清璇】：……你是不是在麦当劳偷偷吃薯条没给我带？

【来俊臣】：没有。

【赵清璇】：撒谎。我闻到你微信头像上沾着番茄酱味了。（附图：他头像原图被P上一坨夸张的红色酱料）

他盯着那张图，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短促，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显得格外空旷。窗外传来楼下便利店冰柜的嗡鸣，混着远处高架桥上车辆驶过的低频震动，像某种沉缓的心跳。

他点开网易云音乐，手指停在《下雨天》播放键上方，迟迟不落。歌名下方显示“循环次数：1”。他点开评论区，最新热评是：“听这首歌的时候，总想起某个人站在窗边等雨停的样子。”

他往下翻，第三条评论写着：“副歌第二句‘怎样的你能让他更想念’，‘你’字咬得太轻，像不敢说出口。”

他猛地锁屏。

起身去厨房倒水，冰箱门打开时冷气扑面，他灌下大半杯凉水，喉间泛起轻微的苦涩——今早喝的菊花枸杞茶还没泡完，茶包还浸在保温杯底，浮沉如未拆封的谜题。

回到卧室，他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不同颜色的几何图形：红三角、蓝圆、绿正方……全是高一到现在各科笔记。他抽出最边上那本深紫色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右下角用铅笔画了个极小的火柴人，双手插兜，仰头望天。

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致所有尚未熄灭的傍晚。”

那是他初三毕业典礼后写的。那天他躲在教学楼天台抽烟，被年级主任抓个正着，罚抄《中学生守则》五十遍。抄到第三十七遍时，夕阳突然烧穿云层，把他手里的作业本染成一片透明的琥珀色。他盯着那抹光看了十分钟，然后撕下一页，在背面画了那个火柴人。

现在火柴人旁边多了几行新字，墨迹尚新：

“宋泳儿比心时小拇指会不自觉翘起

赵清璇笑出酒窝时左边更深

潘映雪生气时右眉会先抬

王奕维帮张韵怡擦黑板，袖口蹭到她手腕三次

乐语啃泡面时总把最后一根面留给汤”

他合上本子，手指按在“致所有尚未熄灭的傍晚”那行字上，指腹摩挲着纸面细微的凹凸感。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颗被抛向夜空的星子。他忽然想起下午潘映雪鞋尖那滴污水坠落时，慢得如同时间凝滞——可就在它即将触地的刹那，他伸手接住了垃圾袋。

不是因为绅士风度。

是因为那滴水下坠的轨迹，和物理题里自由落体的抛物线完全重合。他大脑自动完成了受力分析：空气阻力可忽略，g取9.8，初速度为零……所以必须在t=0.47秒内出手。

可为什么记得这么准？

他抓起手机，搜索“自由落体时间计算公式”，手指顿住。屏幕右上角时间显示22:43，而今晚的晚霞，恰好出现在17:56到18:12之间。

整整十六分钟。

他点开相册，把那两张照片设为锁屏。解锁时，宋泳儿的笑脸猝不及防撞进视线，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指尖却停在半空——那笑容太亮，亮得像要灼伤视网膜。

手机忽然震动。一条新短信跳出，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

【】：来俊臣同学，我是教务处林老师。你今天值日时擦拭的四楼东侧第三扇窗，玻璃内侧有指纹残留。请于明早7:20前到教务处领取清洁剂补擦。另：级长说你扔垃圾时没分类，扣德育分0.5分。

他盯着那条信息，忽然笑出声。笑声越放越大，最后演变成一种近乎哽咽的呛咳。他抓起桌上那本《蛊真人》，狠狠砸向墙壁——书页散开，一张折痕明显的数学卷子飘落下来，那是上周联考的理综卷，选择题第17题旁，他用红笔圈出一个答案，旁边批注：“此选项错误，但解法正确。”

窗外，最后一片晚霞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陷入一种温吞的黑暗，路灯次第亮起，将树影拉得很长很长，像无数伸向虚空的手。

他弯腰捡起试卷，指尖抚过那道红圈。纸页边缘有些毛糙，蹭得指腹微痒。他忽然想起下午宋泳儿接过手机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虎口，那触感和此刻纸页的粗粝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他重新打开网易云音乐，找到《下雨天》。这一次，他没点播放键，而是点开了歌手信息页——简介栏写着：“词作者：赵清璇，高二时投稿校园广播站，未被采用。”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窗外，不知谁家阳台飘来断续的琴声，是肖邦夜曲的片段，弹得生涩，却固执地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小节。

他点开微信，新建聊天框，输入“赵清璇”三个字，又全部删掉。光标闪烁，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星子。

最终，他点开班级群，发送了一条消息：

【来俊臣】：明天联考，506考场，有人顺路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轰然放大，盖过了窗外所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