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陆言看了眼底下门缝透出来的光,你家没人还开着灯的吗?有钱烧的啊。
小样,这点伎俩还想骗我?
见骗不到陆言,刘一菲有点气馁,可恶的家伙,竟然如此狡猾。...
陆言站在红毯入口处,没急着往前走,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掠过身后喧闹的人群,落在赵季和毕洋德交叠的手腕上——那对银丝缠金纹的镯子,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却锋利的光。他嘴角一扬,没说话,但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
这笑没被任何人捕捉到,连离他最近的刑艾娜都只当他是在走神。她递来一瓶冰镇乌梅汁,拧开盖子递过去:“压压火气,刚才那一通骂,我听着都解气。”
陆言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酸涩微甜的汁水滑过喉咙,像一道清凉的溪流冲刷掉方才残留的燥意。他抹了抹唇角,低声道:“不是骂,是定调。”
“定调?”
“嗯。”他垂眸,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叩,“今天这事,表面是赵季被泼水,实则是有人想试探我的底线——谁敢动我身边的人,我就让谁知道什么叫‘动了不该动的’。”
刑艾娜静了一瞬,忽然轻笑:“你倒是比从前更沉得住气了。”
“沉不住也得沉。”陆言望向红毯尽头,那里徐春妮正笑着念出刘一菲的名字,闪光灯炸成一片雪白的海,“以前我连自己都护不住,现在……至少得护住能让我安心闭眼睡觉的人。”
这话出口,刑艾娜没再接,只是将手里的另一瓶乌梅汁晃了晃:“喏,给赵季的。她刚才偷偷把糖纸塞进袖口里,手指还在抖。”
陆言一怔,随即喉结微动。他当然知道赵季在抖——不是怕,是气到骨缝里都在发颤。可她没哭,没求饶,甚至没让旁人看见她揉眼睛时指节发白的模样。她只是把棒棒糖咬碎了,糖粒硌着牙龈,硬生生咽下去,像咽下一口带血的铁。
他抬步往前走,声音压得极低:“娜姐,回头帮我查查星光经纪最近三个月所有签约艺人、合作剧组、资源流向。特别是……他们跟港岛几家影视公司有没有未公开的合拍项目。”
刑艾娜挑眉:“你要动他们?”
“不。”陆言脚步未停,目光扫过红毯两侧高举手机的粉丝,扫过镜头后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的脸,“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名字,不能提;有些事,不能碰;有些人——哪怕只是我助理的身份证号,都得刻在他们合同附录第三页加粗黑体。”
话音落时,他已走到红毯中央。恰逢秦兰挽着黄磊走过,黄磊笑着朝他点头,秦兰则飞快地眨了下左眼——那是他们私下约定的暗号:【事情办妥了】。
陆言颔首,没多问。他知道秦兰指的是什么——就在半小时前,他让刑艾娜把一段经过剪辑的监控音频发给了三位媒体主编,内容只有两分钟:赵燕子尖锐的斥责声、水泼在布料上的闷响、赵季压抑的吸气声、以及最后那句被刻意放慢三倍速的冷笑:“一个助理,也配站在我面前喘气?”
没画面,没署名,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听者耳膜里。
秦兰负责的是《娱乐深一度》的专题组,向来以“扒得准、写得狠、发得快”著称。她刚才那一眼,就是告诉他:稿子已经排版完毕,只等红毯结束,就会同步推送全网,标题就叫——《当明星把助理当抹布擦手时,谁在替行业守底线?》
陆言没看稿,也不必看。他信秦兰的笔,更信赵季那双被水浸红却始终没落下一滴泪的眼睛。
红毯尽头,签名墙前人声鼎沸。赵季正被一群年轻记者围着,有人问她:“陆导今天这么护短,是不是因为您特别优秀?”她笑着摇头,把鸭舌帽檐往下压了压:“不是我优秀,是他太讲理。”
这话引来一阵善意哄笑,有人追问:“那您觉得娱乐圈最缺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看向人群外的陆言,目光清亮如洗:“缺一双眼睛——能看清谁在踩人,谁在扶人的眼睛。”
陆言听见了。他没回应,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口,仿佛那里有根看不见的绳索,终于被他自己亲手解开了。
这时,黄圣亦挤过人群凑近,压低声音:“赵燕子刚在后台吐了,吐完还补了口红,说要‘以最完美的状态接受审判’。”
陆言嗤笑一声:“她以为这是法庭?”
“差不多。”黄圣亦耸肩,“她经纪人刚发了声明初稿,意思是‘助理行为失当引发误会,赵女士愿以个人名义捐赠五十万给女性权益基金会’——啧,倒打一耙玩得挺溜。”
“让她捐。”陆言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照片——是赵季蹲在后台角落整理道具时拍的,侧脸被一盏应急灯打亮,睫毛投下细密的影,脖颈线条绷着一股倔劲儿,“你把这张图发给秦兰,附一句:‘她没失当,她只是太干净,脏东西才不敢往她身上泼。’”
黄圣亦愣住:“这……算软文?”
“算证据。”陆言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签名墙,“干净的人不需要道歉,需要的是证人。”
签名墙上,赵季的名字旁边,毕洋德刚用银色马克笔签下自己名字,龙飞凤舞。他转头冲陆言扬了扬眉,手腕上那只镯子映着灯光,像一道无声的誓言。
陆言没上前,只是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抬手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横在胸前,然后缓缓上移,停在眉心。
那是军校生敬礼的动作。也是他当年在边防连教新兵时,最常做的动作。
赵季看见了。她没笑,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指尖在签名墙上无意识摩挲着毕洋德名字末尾那个飞扬的“德”字。
就在这时,场边突然骚动起来。几个工作人员慌张跑向后台通道,其中一人手里捏着半截断裂的塑料卡扣——是赵燕子佩戴的定制胸针,上面镶嵌的碎钻掉了三颗,散落在地毯缝隙里,像几粒无人拾取的星屑。
陆言眯起眼。
他认得那枚胸针。三天前,赵燕子在休息室试镜时戴过,当时她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台词,眼神灼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与镜头之间那一尺距离。那会儿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不是角色,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而此刻,那枚胸针断了,钻石丢了,主人狼狈退场——可没人去捡。
陆言弯腰,从脚边捡起一颗最小的碎钻,托在掌心。它只有芝麻大小,却折射出七种颜色的光,刺眼,锋利,不容忽视。
他摊开手,任它滚入赵季掌心。
赵季低头看着那点微光,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撑,是真正释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她将碎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然后在签名墙上,用黑色签字笔,在毕洋德名字下方,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风过留痕」**
笔锋凌厉,墨迹未干。
周围记者下意识举起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没人知道这四个字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刚被泼过水的助理,正用最安静的方式,在娱乐圈最喧嚣的红毯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陆言终于走上前,站在赵季身侧。两人肩膀几乎相贴,体温透过薄薄衬衫传递彼此。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签名墙上那四字墨迹上,嗓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明天开始,你跟我进组。”
赵季握着碎钻的手指一紧:“……进哪个组?”
“《山河谣》。”陆言终于侧过脸,直视她眼睛,“制片助理,月薪翻三倍,合同签五年——附加条款:你有权随时叫停任何不合理拍摄安排,包括导演本人。”
赵季怔住:“你疯了?那可是S级项目,投资八亿,监制是陈国富,美术指导是霍廷霄……”
“所以才需要一个敢泼我冷水的人。”陆言勾唇,“不然谁来告诉我,某场戏里女主角哭得像便秘,其实是因为化妆师偷懒没给她贴假睫毛?”
赵季噗嗤笑出声,眼尾弯起,红肿未消,却亮得惊人。
这时,徐春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亮如铃:“让我们欢迎,内地新生代最具票房号召力导演——陆言!”
全场灯光骤亮,聚焦于红毯尽头。
陆言松开西装扣子,迈步向前。走出三步后,他忽然停住,回身看向赵季,伸出手:“来,一起。”
赵季没犹豫,将那只攥着碎钻的手,稳稳放进他掌心。
她的手心微汗,指尖微凉,可握上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人心口发颤。
两人并肩踏上红毯最后一段。闪光灯炸成银河倾泻,无数镜头捕捉他们交叠的指尖、同步抬起的下颌、以及赵季耳后那颗小小的、被汗水浸湿的痣。
没人再提泼水的事。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曾被当众羞辱的女孩,正牵着行业金字塔尖的男人,一步步,踏碎所有轻蔑与偏见,走向聚光灯最炽烈的中心。
而红毯尽头,签名墙之上,“风过留痕”四字墨迹未干,正悄然渗入墙面纹理,仿佛某种古老契约的烙印。
风确实过了。
可痕,才刚刚开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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